华云海的脸一僵。
“你娘的嫁妆……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是啊,多少年了。”华若溪看着他,眼底漆黑一片,“多少年了,我连问一声的资格都没有。如今我来问了,父亲打算怎么说?”
“那些东西早就充了公中……”
“充公中?”华若溪笑了一下,那笑容让华云海心里莫名毛,“我娘的嫁妆是华林氏做主充的,还是祖母点的头?按律,妾室嫁妆归其所出子女承继,父亲在衙门里坐了这么些年,不至于连这条都不知道吧?”
华云海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,还不还是另一回事。
“若溪,你别闹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华家现在什么光景你也看见了,你姐姐进了大理寺,我的官也辞了。你这时候再来讨嫁妆,是嫌家里还不够乱?”
“我不是来讨嫁妆。”华若溪纠正他,“我是来要回属于我的东西。这两件事,不一样。”
华云海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华林氏从内院冲了出来,一看见华若溪就像点了炮仗。
“你还有脸回来!你害得你姐姐蹲大牢,你爹丢了官,你还嫌不够是不是?!”
华若溪看了她一眼。
“嫡母息怒,我不是回来认亲的。我就问一件事——我生母柳姨娘的嫁妆,三千二百两的折银,还有城郊十亩水田的地契,你是吞了,还是花了?”
华林氏脸上的怒火一下子僵住了。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……哪有什么三千两……”
“嫡母若想不起来,我可以帮你想。”华若溪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单子,展开来,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。
“这是我娘当年进门时的嫁妆底单,她亲笔写的,一直压在祖母院里的箱底。前几年我替祖母整理旧物时,抄了一份。”
华林氏的脸白了。
华云海的脸也白了。
“如今的情形很简单。”华若溪收起单子,声音平平的,“我不要多的,只要我娘留下的那份。父亲若痛快还了,这事到此为止。若不还……”
她偏了偏头,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两个皂衣护卫。
“国公府那边新开的律事房,最近正缺几桩案子练手。”
华云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华林氏想作,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“……给她。”华云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老爷!”华林氏不敢置信地瞪着他。
“给她!”华云海猛地回头,目光阴鸷,“你还嫌丢人不够?”
华若溪站在影壁前,看着这对夫妻当着她的面互相撕扯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曾经她在这个家里连一件完整的冬衣都求不来。
如今她站在这儿,他们看她的眼神,已经从俯视变成了仰望。
不是因为她变强了,而是因为她身后站着一个让他们害怕的人。
可这一次,她不打算只靠别人的影子。
那张嫁妆单子攥在手心里,纸页的边角微微卷起,刮着她的掌纹。
这是她娘留给她的。
也是她往后活下去的第一块砖。
华家的地契和银票交割得很快,华云海到底是个识时务的人,不到两日便让人送齐了。
华若溪拿着那沓文书从华家出来的时候,暮色正浓。
春禾小跑着跟在后头,怀里抱着一个包袱,里头是她娘生前用过的一方旧砚和半匣子书信。
“小姐,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
华若溪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霞光。
“去国公府。”
春禾吓了一跳:“去……去国公府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