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,周淮青没去国公府,也没去大理寺,而是直接去了荣安堂。
他来得极早,各房太太还没到齐,老太太刚喝完药,秦妈妈正替她换衣裳。
“外祖母,有件事,今日必须了结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事,非得赶在这个早上?”
“华若溪的身份。”周淮青站在堂中央,声音不高不低,“她与温辉并无正式婚约,冲喜未成,大婚未入门,人也不曾过明路。如今三少爷的案子已移交大理寺,华金枝获罪在押,她再留在三房名下,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老太太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我要替她消籍,将她从侯府的名册中除去。从今日起,她不是侯府的人,不是三房的人,更不是任何人的附属。”
秦妈妈手里的帕子差点掉了。
老太太沉默了好半晌,才慢慢开口:“淮青,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?消籍是小事,可她一旦脱了侯府,便成了无根之萍。一个孤身女子,外头的日子不比府里好过。”
“她的去处,我来安排。”
“你安排?”老太太忽然抬起头,浑浊的眼里精光一闪,“你一个未婚的男子,安排一个年轻女子的去处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“传不传得出去,不在今日要议的事里。”周淮青不接这茬,“外祖母只需应一句话——放不放人。”
老太太的嘴角往下沉了沉。这孩子越来越不给她台阶了。
“……各房的人还没到。”
“不必等。”周淮青道,“这件事不需要各房的同意。侯府的名册归谁管,外祖母心里清楚。”
老太太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。
她当然清楚。名册说是挂在大房名下,实际上早被周淮青拿走了。连公中的账本、田产的地契,如今全在他手里攥着。
她一个老太太,能拦什么?
“你这孩子,”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,“从小就跟你娘一个脾气,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周淮青没接话。
“行吧。”老太太闭上眼,佛珠重新转了起来,“放就放吧。左右她留在府里,也只会招更多的是非。”
她说完这句,又补了一句:“但有一条——华家那边,你自己去交代。她籍贯在华家,消了侯府的名册,华家那头的户籍还得过文书。别回头又闹到我这儿来。”
“华家的事,不劳外祖母操心。”
周淮青说完转身便走,干脆利落得像来交差的。
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,对秦妈妈苦笑了一声:“这哪是来请示的,分明是来通知我的。”
秦妈妈小心翼翼地说:“老太太,小公爷这般做……是不是对那华姨娘……”
“别瞎猜。”老太太打断她,声音忽然沉了几分,“那丫头有多少分量,他自己掂量。我老了,管不了了。”
消息传开的度比谁都想象的快。
不到半日,各房就都知道了——华若溪被消了名册,不再是侯府的人。
崔氏第一个坐不住,拽着温季言的袖子急得上蹿下跳:“她走了?就这么放走了?那咱们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温季言脸色铁青,“你没听懂?不是放走,是周淮青亲自去办的。他要放的人,你拦得住?”
崔氏咽了口唾沫,不说话了。
大房沈氏听说后,冷笑了一声:“一个冲喜没成的野丫头,也值得小公爷亲自跑一趟。当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。”
温伯谦瞥了她一眼:“少酸两句。这丫头如今跟咱们没关系了,别往自己身上揽事。”
二房那头倒是安静。
苏氏吃着斋,念着佛,听完之后只说了句“善哉”,便再没别的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