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想让你知道,”华若溪迎上她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,“在这件事上,你我是一边的。”
温灵玥端起茶杯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通透的眼睛,在华若溪脸上来回打量了许久。
“你倒是比我想的更直。”她终于放下杯子,语气松快了些,“行,这话我收下了。”
她起身走到书架旁,从最底层抽出一本蓝皮册子,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这两年攒下的。四房明面上的铺子只有七间,但我爹在外头,还挂了至少十二间在别人名下。哪些铺子进了什么货、出了什么银、走了谁的路子,我能记住的,都在这上面了。”
华若溪看着那本册子,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你不是要帮小公爷查账吗?”温灵玥挑眉,“光靠一个钱管事的嘴,你等到花儿都谢了也等不来。这东西虽不算铁证,但足够指个方向了。”
华若溪终于伸出手,将册子接了过来。
纸页泛黄,字迹娟秀工整,一笔一画都透着十几岁姑娘不该有的老练与狠厉。
“四姑娘给我这个,就不怕我转头卖了你?”华若溪问。
温灵玥笑了一声:“你卖了我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“四房倒了,我娘第一个被牵连。她蠢是蠢了些,但到底是我亲娘。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死。”温灵玥的语气平淡,“但我爹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,迟早要出事。与其等着被人一锅端了全家陪葬,不如我自己先把刀递出去,至少还能选择刀落在谁头上。”
华若溪攥紧了手里的册子。
这姑娘比她想象中还要狠。
对自己狠,对局势也狠。
“所以你选择站在小公爷这边。”华若溪低声说。
“我选择站在能活下去的那一边。”温灵玥纠正她,“恰好,你也在这边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华若溪将册子塞进袖中,起身道:“多谢四姑娘。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”
“别跟我说情。”温灵玥重新坐回书桌前,拿起了笔,头也不抬,“等你真能帮我拦住那门亲事的时候,再来谢也不迟。”
华若溪点了点头,带着春禾转身出了东园。
一路无话,直到快走到浅云居的院门口,春禾才小声道:“姨娘,四姑娘她……真的能信吗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华若溪摸了摸袖中那本册子,眼底泛着冷光,“重要的是,她给的东西是真的。”
当夜,华若溪将册子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看完,又默默记在心里。
城南粮铺、城北布庄、码头仓房、挂名绸缎庄……温季言的手,伸得比她想象中远得多。
难怪周淮青说四房是最大的蛀虫。
这哪里是蛀虫,这是一条盘踞在侯府根基上的毒蛇。
而这条蛇如今最怕的,就是周淮青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。
华若溪将册子藏好,熄了灯。
窗外月色清冷,她躺在床上,脑子里却在飞盘算。
温灵玥的筹码已经给了她,下一步,便是如何将这些东西,在最恰当的时机、以最恰当的方式,送到周淮青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