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房的日子,肉眼可见地难过了起来。
粮铺被换了掌柜,布庄折价清了货,码头仓房那边更是被卫七的人死死盯着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温季言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本账册,翻了两页便合上了,脸色难看得像吃了黄连。
“四爷,赵三又托人带了话。”管事的弓着腰站在门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说那批货再不出手,对方要找别家了。”
“找别家?”温季言冷笑一声,“他倒是会说大话。这条线是我花了三年才搭起来的,他说断就断?”
“可眼下这局面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季言打断他,揉了揉眉心,“周淮青那边查得太紧,铺子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,他的人就跟嗅到血腥味的狼似的扑过来。这生意,暂时是做不了了。”
管事的犹豫了一下:“那公中那边……”
“公中?”温季言嗤了一声,“公中的银子现在都捏在周淮青手里,我连根毛都拔不出来。这个月光是府里的份例和各项开销,就差了将近两千两的缺口。再这么下去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管事的已经听明白了,缩着脖子退了出去。
温季言独自坐了许久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二房。
温仲骁那个老东西,这些年虽然缩在院子里装死人,但他手底下那几间铺子,可是从来没亏过。
当年他在边关打仗,军中的关系至今还在,那条线上的银子,谁也摸不清到底有多少。
温季言眯起眼,心里转了几个弯。
他跟二房的梁子结得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当年温烬峥战死,侯府报丧的时候,是他在老太太面前提了句“武夫粗蛮,死在战场也是命数”。这话传到温仲骁耳朵里,两房从此再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。
但眼下这形势,四房的钱袋子被周淮青掐得死死的,灰色的路子全断了。
若不找个新的出路,别说维持现在的体面,连崔氏那张嘴都堵不住。
“二房的铺子……”温季言自言自语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不行。温仲骁那人看着沉默,实则比谁都精。贸然靠过去,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。
算了,先熬着吧。
……
浅云居里,华若溪将温灵玥给的那本蓝皮册子,原封不动地交到了周淮青手上。
“都在这里了。”她站在桌边,神色平静,“四房明面上七间铺子,暗地里至少十二间。走私的路子、洗银子的渠道、经手的人,能查到的都记在上头了。”
周淮青翻了两页,目光落在某一行字上,微微停顿。
“温灵玥的字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倒舍得。”周淮青合上册子,抬眼看她,“把亲爹卖了,她图什么?”
“一条活路。”华若溪没有隐瞒,“崔氏要把她嫁给一个纨绔,她不想认命。”
周淮青沉默了片刻,将册子收进袖中。
“这东西有用,但不够。”他语气淡淡,“纸面上的东西,到了堂上,对方一句‘伪造’就能翻过去。我需要的是实证,是人证物证俱全的铁案。”
“所以接下来怎么做,由小公爷定夺。”华若溪后退一步,“妾身能做的,都做了。”
周淮青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倒是干脆。”
“刀已经递出去了,怎么用,是握刀人的事。”华若溪垂下眼帘。
周淮青没再说什么,将册子揣好,起身便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