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斯——”
达达利亚猛地睁眼,牙齿打颤,呼出的白气凝在睫毛上,结成了霜。
“怎么突然降温了?”
不是渐冷。是刺穿骨髓的尖利,仿佛有人把至冬的冰原整块塞进了屋子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疼。
桌面斑斑点点,是凝固的墨水,被压出印痕的纸张——想起昨晚灵感爆,自己写了一整页又一整页,不知道什么睡过去了。随着关节咔咔作响,像冻僵的齿轮重新咬合。达达利亚缓了许久,才撑着桌沿起身,推开窗——
雪扑了满脸。
窗外裂开的天空黑洞洞的,更加瘆人。璃月早已点起灯,分不清白天还是夜晚,只有大片大片的雪落下来,撞在窗棂上出闷响,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敲打,在催促,在宣告什么。
看不见码头,看不见山,只有白,只有某种正在迅填充一切、又迅抹除一切的暴烈空白。来的突然,积得又太快,太急,像有人从天上往下,像世界毁灭之前还要先被埋掉一层。
真正的冬,比至冬更冷的冬。
赤潮之战从上一年折腾到现在,时间不饶人,转眼才现一个月后就是海灯节。
这雪较往年是晚了的,晚得太久。
节日将近,氛围还是慢慢围上来,灯笼挂起来,春联贴起来,鞭炮烟花备着,像往年一样。
达达利亚主动报名帮忙。挂灯笼,搬物资,陪孩子们折纸灯——其实至冬也有类似的节日,用冰雕代替灯笼,用篝火代替明霄灯。他折得很慢,手指不太灵活,邪眼的碎裂伤了神经,右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抖。
孩子们围着他,问至冬的雪是不是真的那么白,问女皇陛下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美,问——
“大哥哥,你会放什么样的灯?”
达达利亚愣了一下。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在至冬,他从不许愿,因为愿望是弱者的奢侈品,因为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夺,因为——
“我……”他低头看着手里折了一半的纸灯,“我想放一盏……给某个睡过头的人的灯。”
“睡过头?”
“嗯。”他把纸灯折完,放在一边,指尖在灯面上多停了一瞬,“一个很能睡的人。睡了很久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”
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,说要用最大的灯,最亮的火,最响的鞭炮——“这样他就能醒了!”
达达利亚没说话。只是把纸灯折完,放在一边,继续折下一个。
秘境入口的禁制还在,他绕了几圈,找到机关的间隙,找到了光幕最薄弱的一处——不是想进去,只是想……离得近一点。
达达利亚在光幕外坐下,背靠着冰冷的岩石,先生,
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海灯节要到了。
没有回应。金色的光幕微微波动,像呼吸,像心跳,像某个遥远得不可触及的梦。
“您不是喜欢热闹吗?”
他继续说,上一年众人欢笑的海灯节,跟钟离高台眺望的情景还历历在目,“胡堂主说,今年要放最大的明霄灯。说也许能照亮天空的裂口,让外面的人知道,璃月还在。”
光幕沉默。
“我折了一盏灯。”他说,“很小,很丑。孩子们教我的,我手笨,折不好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指尖还在微微抖。
“……您要看看吗?”
风从光幕的缝隙里漏出来,带着淡淡的岩元素气息。
达达利亚在光幕外坐了一夜。没有等到回答。却在黎明前睡着了,梦见一个普通的璃月港的夜色里,一个玄色长衫的人从灯火中走出来,衣摆擦过他的手背,凉的,像月光凝成的实体。
梦里那人回头看他,琥珀色的眼睛无波无澜。
他想追上去,却现自己动不了。想喊,却不出声音。只能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,越走越远——
然后醒来。天亮了。
光幕还在。他还在。
世界还在毁灭,坚持不到海灯节当天。
离海灯节还有一个星期时,天空裂开的缝越来越大,已经没了缝隙。两个星期的大雪掩盖不了空间的缩小,人们现,整个世界是从天空开始裂开,从边缘慢慢擦去。先是云,再是远处的山,然后是更远处的海。人们站在璃月港的码头,看着地平线一点一点变白,变透明,变没有。
鞭炮烟花突然炸起来,一点点,然后一串接一串,最后响彻璃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