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喜欢你。”连酲说完,眼皮沉重的再也撑不起来,缓缓合上,他能听见连岫声答应了自己个,却不知到底说了甚么话。
便是:月亮不圆人亦圆,只待登基做圣君,却有奸人耍恶计,竟使新帝性命危。
第1o5章第一百零五回
张从戎带人策马来时,医官甚至都没到,这几日他一直在神京内外追剿逃兵,他本已年迈,又自征战时便与倭寇厮杀,近日来的刀下亡魂却尽是大尧兵卒,饶是神将,他脸上眼中也难免显出沧桑悲凉之色,却又在这时骤闻噩耗。
但听一声“酲儿”,张从戎自院中一身银甲都还未来得及解便跑进房来了,他看一眼床上昏迷不醒面白如纸的小人儿,转头厉色吩咐徐参将去将连府围起来,连带神京全城戒严。
房里连家人都在,都不敢一言,在这老将军跟前,众人只恨不得自己个能化作一缕烟飘出去,而不至于被拿去撒气祭天。
连岫声先出声,他床榻边跪下,轻声道:“好教总兵知晓,此事与连府合家无关,乃晚生四娘所为,更是晚生擅作主张,带了皇上出宫而起。”
要说连岫声也不是一身铮铮铁骨,他是个雅士,更是个儒士,跪天跪地,跪君跪父,他都跪,便不用棍棒敲他膝盖,他自跪得利索,却是雪压青松,风摧劲竹,节长留。这回自是不一般,这回他的脊梁都弯下去了,似被摧毁成一捧灰烬了。
张从戎望着连岫声沉默良久,只伸出手,连岫声看向他,他沉声道:“明日便是酲儿登基大典,若酲儿暂时醒将不来,日后,还要你多多主持辅佐,此回过失,算不得甚么。”
在张从戎将连岫声扶起来后,屋内众人暗自松了口气。
“那贱人可还在?”张从戎又厉色问。
吴花姐甩开连英的手,一步跨出去,“在的在的,我们一早就把她抓住了,老将军要打要杀要挫骨扬灰,都可得。”
“不必,此人虽非小连大人生母,却养育小连大人近十七年,妇人养育之苦老朽也懂,便先关押起来,要如何处置,小连大人看着办。”张从戎口中虽体贴道,却略带警告地看了连岫声一眼,后只全神贯注去看外孙,再没心力理睬连家众人了。
可张总兵这话一出,却使满屋人都屏息望向连岫声,他们家最是惊艳才绝的六哥儿,竟不是周雅娘生的,连葑沉着脸,动手将连岫声拉出了门去,其他人纷纷亦跟上,在院子里,明月高悬,连葑指着天,“你可知晓?!”
连岫声道他自小便知晓。
连葑眼前一黑,付氏动手将他搀扶住,焦急问连岫声,“那你与父亲……”
“我非四娘所出,亦和父亲无血缘关系,”连岫声心中挂念着连酲,疲惫道,“蔡阁老是我的祖父,蔡是我的亲生父亲,我的生母是先朝赵祭酒家的三姑娘赵金秋。”
话音刚落,院中就刮起来了凛凛阴风,二三十人口怔愣地看着他们家六哥儿,似在对方身后见了满路冤魂。
于氏双手在袖中攥紧,流泪道:“这些年头,你心中怕是苦杀也。”
连岫声对众人作揖,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,我早已放下,诸位不必再多言,此事微末,该多关照皇上才是。”
此事还没论出个头尾来,医官便急急来了,众人忙将旧事搁下,迎着胆战心惊的医官进门。
哭得鼻子眼睛糊作一团的虎丘三两下便将连酲衣裳脱了,医官先是细细查看了刀伤,又把了脉息,看了眼瞳,转头对一房人说:“这刀刺得深,险些伤及心脉。”
“险些?便是有的治了?”连葑忙问。
医官却口吻复杂回答,“不好说,心,五脏六腑之大主,饶是心脉未曾受损,这一刀下去,难免也大伤元气,伤是好治,人能不能醒,不好说,不好说。”
于是张从戎请医官勿将此事外传,医官自是领命,道他今夜不曾来过连家诊病,后将同样的话与连家人吩咐了一遍,而后他使虎丘与连酲穿好衣裳,他则解甲,亲手将连酲抱起来,对连岫声道:“你们士人的弯弯绕绕,老朽不甚懂得,小连大人,你和皇上感情深厚,非常人能比,在皇上睁眼之前,你务必要为他周旋守住!”
连岫声拱手作揖:“先弟兄后君臣,晚生自当为兄长一扫奸佞邪恶。”
张从戎并未使连岫声一同进宫,连岫声跟了几步,直到祖孙两人走出门去了,他才转身,伸手拦住欲要出门家去的医官,赞赏对方医术精湛,便入宫中太医院罢,又道连家学堂先生及擅讲学,明日使他家郎君提箱来读书,医官没甚么不明了的,忙拱手答应。
眼看医官离开,吴花姐才道:“刀子伤都治不好,依我看,入太医院还不够格。”
连岫声负手立身在门前,如月下修竹,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低声开口说话,“三哥遇刺一事,断然不可走漏风声。”
众人听他声音冷清,心中紧,忙称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