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,对方又道:“若有人多嘴坏了事,不论远近亲疏,我便亲自使他,求死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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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消息封锁,当日凌晨,礼部并太常寺依礼在太庙备好了新帝祭祖事宜,百官亦都打点好了分立在午门外,可左等右等,都没能等来新帝,唯连岫声这个左摇右摆踩了狗屎得了从龙之功的墙头草姗姗来迟,称皇上身子不适,登基大典,择日再行。
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崔太监出来宣旨,旨意中是将百官各个都安置到了,六部尚书仍旧是六部尚书,只阁臣有了变动,叶岕在日前告了老,本该次辅顶上辅,然圣旨却使连岫声坐上了辅之位,更表明,辅将与太后一同监国。
旨意足足宣了半个时辰有余,待崔太监话音落下,便有官员用笏板指着连岫声大骂黄毛小儿,反贼走狗,死不足惜!
连岫声问了句反贼何在,那官员脸色一白,不等辩白,连岫声便使早被换了一遍的宫中亲卫将此人拖了下去,在不远处空旷地带使对方下跪,他后走过去,自亲兵腰间拔了刀出来,亲自斩下对方级。
这位大尧开朝以来年纪最轻的辅大人,绯服耀眼,清隽儒雅,却在此时弯腰一把抓起那官员脑袋,扬手掷到百官足下,“新帝虽未登基,然,新朝已立,再有犯大不敬者,格杀勿论!”
还热着的鲜血自那头颅颈项之中汨汨流出,沿午门外砖缝渗出几米地去,百官避让不及,脏了官服,污了靴底。
“我等既到此处,便意拥立新帝,倒是你,污蔑臣属,滥杀大臣,你意欲何为!!!”有官员奔出来,指着连岫声鼻子骂,“乱臣贼子,乱臣贼子!我大尧,要亡了啊!”怀忿叱骂后,他跪地向天痛泣。
话说,连岫声此后却并未对叱骂他的官员作出报复行径,只甩袖离开了午门。
那说书的却不管许多,溽热晌午,就在树下摇着扇子端着茶碗,抑扬顿挫地把午门外惨事演绎了一遍,只顾毫毕现,添油加醋。
说那连岫声,乃大奸大恶之人轮回转世,因此天生聪颖,才情艳绝,此番来这人世间,便是为了再掌大权,再覆朝堂。
这话蔡阁老一字不知,他在登基大典当日夜间便咽气走了,蔡阁老驾鹤云归后,连岫声行事愈阴鸷,非常人所能生受。
有百姓猜疑,新帝并非身子不适,而是被连岫声幽禁了起来,此猜疑广为流传,出了神京,便连陪都与十三省亦议论纷纷,眼看就要闹大,太后却出来为连岫声撑腰。
后又有人云,狸猫换太子,真假难分矣。
连岫声倒不问俗世,一日只拿一个时辰处理公务,其余时辰都扎在皇帝寝宫中。
殿内伏侍宫人自是彤雪和琼花两个,崔太监使两人一个做了尚食,一个做了尚寝,各不亏待,六局二十司的其余宫人虽暗地里有所不快,明面上仍旧客客气气称呼姑姑,莫说两个人都是新帝身边老人儿,单是出身于连辅家中,也是众人比不得。
虎丘被提调做了宫中禁卫,任千户一职,而李三儿曾在锦衣卫衙门年深日久,便回了老衙门,只官职变了,任指挥同知,太子皎旧卫亦都各做了安置。
张从戎驻守神京,被封做了鲁国公,两个大舅仍在鲁府一心抗倭,虽是各个升了官职,却只对下来的军饷千恩万谢,要知晓,李皙即位这些年,与鲁府的军饷就没有足数的,要不是心中有家国,几个能饿着肚子扛。
而朝政处理自有一套运作制度,便是皇帝在时,莫不也是各地各官呈上奏疏与内阁,内阁先行票拟,再送司礼监批红,初时一月百官各地确是无所异议,只在如此执行一月后,他们才生起荒谬之感,内阁是连岫声说了算,司礼监是崔太监说了算,这两人乃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呀!
几个御史上奏,要使陈太监做秉笔太监,崔太监只管后宫事务便可,也是巧了,这反倒使连岫声记起陈太监曾暗中打过连酲的主意。
过了三四日,陈太监夜间失足,跌入宫中深井归了西,此后便没有人再提司礼监职务安置不适宜之事了。
这也使崔太监记起一要事,那日眼见着皇帝手指动了一下,连辅心情大好,他便提及了。
“奴婢欲使卢贞入宫来作伴,辅以为,与他个甚么职务为好?”
“宫内只禁卫与太监,你何须问我,打量使我来说将他做个宦臣?崔太监好手段,钻营着要折人家好郎君。”连岫声淡淡道。
崔太监笑道:“那便在禁卫中与他寻个职务罢。”
连岫声不讲话,靠着靠枕读书,崔太监执着拂尘立他身旁,半晌过去,他才不忍开口,“辅清瘦许多,便也要多顾着点自己个的身子才是。”
连岫声并不受他这份好心,道:“卢贞父亲卢青岩日前从五城兵马司提调到了五军都督府,前途眼看大好,不知还肯不肯认你这个干爹。”
“……”崔太监嘴角抽了抽。
待崔太监负气走后,连岫声才又放书,轻步走进后面寝殿,连酲如一玉面观音,落入凡尘,躺于榻上。
对方始终闭着双眼,状似睡着了。
连岫声坐在榻边,细细看了他好一会儿,便觉心身皆如三哥名姓,浑似一场大梦,对方沉睡得如此平静,他有时也怀疑,三哥是不是真的回去他那个世界了。
一国辅,在百官心中已和阎罗夜叉没甚么区别的恶臣之,竟也会流泪,而后又将脸埋入对方掌心,默念道,三哥,那个世界待你并不好,回来我身边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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