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常悦去找了茶馆的陈老板。她没有说假画的事,只说想请他帮忙,在聚宝斋附近租一间屋子,不用大,能住人就行,要能看到聚宝斋后门。
陈老板问她租来干什么,常悦只说有用。陈老板没有多问,帮她租了一间。屋子不大,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,窗户正对着聚宝斋后门的那条巷子。常悦白天不去,晚上等天黑了才过去,坐在窗户后面盯着巷子里的动静。
她连续盯了三天。
第三天晚上,她看见老赵从裱画铺子的后门出来,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低着头,快步走进那条巷子,进了那栋民宅。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出来了,手里的布包不见了,脚步比进去的时候快了很多。
常悦跟在他后面。老赵没有回裱画铺子,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,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,敲了三下门。
门开了,里面伸出一个人头。常悦认出了那张脸。
吴掌柜。
老赵进去之后,门关上了。常悦飘不进去,门上贴着符。她蹲在墙头上等,等了一盏茶的功夫,老赵出来了,吴掌柜送他到门口,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,她没听清,但她看见吴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,塞进老赵手里。
老赵接了银子,揣进怀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常悦从墙头上跳下来,腿蹲麻了,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连在了一起。
老赵提供技术:做旧、装裱、仿制印章。
吴掌柜提供渠道:收货、销货、联系买家。
县太爷提供保护:收礼、压案、放人。
三个人就是一条链。
她现在缺的就是证据。那些账本,那些记录着假画去向的纸,是扳倒这条链的关键。但她碰不到,顾尘进不去,她需要一个既能进去又能拿到账本的人。
她想到了一个人。
孙县丞。
第二天一早,常悦去县衙找孙县丞。她没有直接说假画的事,而是说上次那幅《白马踏青图》,县太爷收下了,她很感激,想请孙县丞吃顿饭表示谢意。
孙县丞推辞了两句,还是答应了。他不是贪吃,是觉得常悦这个姑娘有意思,胆大心细,不是一般人。
饭馆不大,在县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,干净,安静。常悦点了几道菜,要了一壶酒。她没有急着提正事,先聊了几句闲话,问了问孙县丞的女儿。
孙县丞说起女儿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。他说女儿很喜欢常悦卖的那种小画,尤其是那只圆眼睛的猫,贴在床头,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会儿。
常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是一幅新画的小猫,比之前卖的那些大一些,画得更精细。猫蹲在窗台上,窗外是一轮圆月,猫的眼睛亮亮的,像是在看月亮。
“送给您女儿。”常悦把画递过去。
孙县丞接过画,看了好一会儿,说:“你这画工,不去当画师可惜了。”
常悦笑了笑,说画不是她画的,是顾尘画的。
孙县丞愣了一下。他当然知道顾尘,之前假画案闹得满城风雨,顾尘被抓又被放,他都知道。但他不知道常悦和顾尘是一起的。
常悦看着他的眼睛,把假画案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从吴掌柜卖假画,到老赵参与造假,到县太爷收礼压案,到顾尘被诬陷入狱,到那幅《白马踏青图》是她用来换顾尘自由的筹码。
孙县丞听完,很久没有说话。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