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常悦说,“我在说县太爷收受贿赂,包庇罪犯。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常悦说,“造假工坊里有账本,记录了每一笔假画的去向和价格。买家名字、成交日期、金额,清清楚楚。”
孙县丞又沉默了。他拿起酒杯,又放下,反复了好几次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你是好人。”常悦说,“你不贪,不占,不欺负老百姓。你女儿喜欢猫的画,你就给她买。你妻子给你开门的时候,你会跟她说‘辛苦了’。这些事不大,但能看出一个人的心。”
孙县丞的眼眶红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口,背对着常悦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,看着常悦。
“你希望我做什么?”
“帮我拿到那些账本。”常悦说,“我不需要你出面,只需要你帮我进那栋宅子。进去之后,我来找。”
孙县丞想了很久,点了点头。
当天晚上,孙县丞以“巡查治安”的名义,带着两个差役敲开了那栋民宅的门。开门的是一个老头,说是房主,租给了一个做生意的商人,但商人很少来,他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。
孙县丞走进去,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圈,前院、灶房、卧房都看了,最后推开后院的月亮门。
门被锁着。老头说钥匙在商人手里,他没有。
孙县丞回头看了常悦一眼。常悦站在巷口,没有跟进去,但她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孙县丞说了一句“开门,有问题我负责”,差役一脚踹开了门。
后院工坊里的东西,让两个差役都愣住了。长桌、宣纸、颜料、刻刀、泡在药水里的画、堆成小山的卷轴。
这不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宅子,这是一个专门做假画的窝点。
孙县丞走到墙边的木架前,拿起最底层那沓纸,翻了翻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存,任何人不得动。”他把那沓纸揣进怀里,转身走出了民宅。
常悦站在巷口,看着孙县丞朝她走过来。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。他的眉头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不像是在生气,更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。
“东西拿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。”常悦说。
孙县丞看着她,问了一句: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常悦说她要去找一个人。
三天后,一封厚厚的信被送到了京城周梁生的府上。信封上写着“周大人亲启”,落款是“安乐县常悦”。
信里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:聚宝斋吴掌柜的假画生意,老赵的造假技术,县太爷的受贿记录,以及从工坊里搜出来的账本复印件。每一桩每一件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金额,清清楚楚。
信的最后,常悦写了一句话:“安乐县百姓盼青天,周大人可还记得肥水镇土地庙的那盏灯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