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洛之看着林书砚面无表情的模样,没头没脑地问了句:“你做这些…问舟知道吗?”
毕竟…问舟性子最是良善,他若是知道,会生气的吧?
林书砚收回手,随意瞥了眼还在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,而后抬眸看向沈洛之,幽蓝色的火焰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,他声音极轻极冷:“师伯,你应当知道,师尊是半妖一事了吧?”
沈洛之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,是啊…那么明显却难以察觉的禁制,裴昭宁未能说出口的话,到底是什么?其实没那么难猜,他同裴昭宁认识的久,裴昭宁讨厌什么,沈洛之再清楚不过了,能让裴昭宁不顾多年情谊,用阴损招式毁掉多年好友,唯有……半妖。
林书砚垂眸,声音清浅:“我知道,师伯也讨厌半妖,自那日起,师伯便再未踏足雪峰,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尊吧?”
其实林书砚一开始并不确定沈洛之有没有猜出虞问舟半妖一事,直到经常跑到雪峰讨茶的沈洛之一连几天不见人影,林书砚知道,沈洛之猜出来了。
他知道虞问舟是半妖一事了。
正是因为确定沈洛之猜出来了,林书砚才会选择用大半夜闯入天牢这种方式,主动暴露自身,引诱沈洛之过来,难以隐瞒的,那便好好说出来吧。
沈洛之神情微愣:“你看出来了?那问舟……”
“师尊向来聪慧,自然也看出来了。”
沈洛之眉头微蹙,他站在那里,并未说什么,如同林书砚所言,他也厌恶半妖这个种族,不是半妖对他做了什么,而是他们性情难定,朔月之时若不好好控制,便会疯狂,杀欲极重,因此,半妖就成为了被世人所唾弃的存在。
林书砚垂着脑袋,声音很轻,闷闷的:“师伯,半妖当真就那么十恶不赦吗?”
沈洛之张了张嘴,下意识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为什么?他们杀的人比邪修多?”
沈洛之张了张嘴,有些哑然,并没有,初代半妖朔月疯并未伤人,只是把周边树木都抓倒了。
最后,沈洛之还是说了他自己的见解:“他们…性情不定,容易疯。”
行走的定时炸弹吗?可林书砚却觉得,半妖比定时炸弹好很多,因为…朔月疯这件事在修真界可以克制,而定时炸弹…如果不会拆弹,真的会炸。
林书砚抬眸望向沈洛之,眸光平静无波:“师伯,抑制妖气、灵气动荡的丹药法器有很多,并不昂贵,为什么修真界…容不下半妖呢?”
沈洛之眸光微微一愣,是啊…半妖疯,说到底是难以控制自身灵气,而镇压灵气的丹药法阵并不在少数,炼制贴合半妖体质的丹药,所需要的灵草也不昂贵。
为什么…修真界容不下半妖呢?
幽蓝色火焰渐渐熄灭,裴昭宁的灵魂被吞噬殆尽,林书砚这才抬脚踏出铁笼,他声音不大,很轻:“师伯,你知道师尊怎么回来的吗?”
这句话问的没头没脑,沈洛之望着林书砚的背影,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:“什么?”
林书砚轻声道:“上古禁术,时光回溯。”
一句话,沈洛之直接愣住了,上古禁术…时光回溯?那个献祭灵魂给天道,燃烧自身仙元的上古禁术?问舟?回来?也就是说…林书砚方才所说的,全是问舟的亲身经历?都是…真实生的?
那可是上古禁术啊!失败的可能性极大,一旦失败,魂魄便会被时光长河搅碎,从古至今无人敢用。
什么人会动用上古禁术?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人。
沈洛之呆愣愣的站在原地,面色惨白的几乎没有一丝血色,明明是大乘后期大能,此刻额头却密密麻麻布着虚汗,浑身止不住的颤抖。
林书砚并未看他,只是用灵气将脚下的血迹抹去,默默走出了天牢,他该回雪峰了,师尊还在等他。
“轰隆隆”
今夜的雨下得格外大,青云宗的地面大多是玉制的,在狂风暴雨的冲刷下冷冽莹润,泛着一层刺骨寒光。
林书砚只是淡淡望了眼沉沉的天际,便撑起灵幕,从储物戒里拿出飞梭,转瞬间,便化作天边一抹灵光,不过片刻时间,林书砚便抵达雪峰,这样的距离,若是换成上一世的林书砚,大抵要走两天吧。
林书砚这般想着,推开月桂小筑的大门,一眼便看到立于檐下的虞问舟,他静静的立在那里,清冷的眸光越过雨雾,定定的落在林书砚身上,殿内燃着烛,暖黄的柔光漫过门扉,轻轻的洒在他身上,看起来温暖而又安稳。
那里,是他的归处。
“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