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鼋。伸长着脖子,缓慢抬动着四肢朝洞内爬来,每一步都地动山摇,那两只高踞头顶的双眼也在此处睁开,瞬间就攫住了贺玠的三魂七魄。
它身上不是寻常鼋兽的皮肤和壳。而是覆盖着一层……撕裂的,染血的,洁白蜡黄黝黑的……人皮。
就像那个被掏空吃掉的假神君一样。
“师……父。”
破碎的礼台下传来微弱的呼声。
贺玠的脖子已经动不了了。他转动眼珠朝下看去,只见一截手臂从废木下伸出。大红的衣袖被撕扯开来,一颗头颅也从中探出。
“不要……”贺玠双手捂嘴,眼瞳绝望地散开,“不要!”
他不顾头顶巨物的威压,踉跄着跑到废墟边,拨开那散乱的木头。
“师父……”断裂的木桩压住了裴尊礼整个下半身,他眼角渗血,双手也动不了,“快走……”
他用仅剩的力气,扭头蹭着贺玠的手掌。
四分五裂的人偶在让他快走。
贺玠从喉中挤出一声厥呼:“没事的没事的……我来救你了。我们一起出去……我带你出去。我们回家,回陵光……”
“师父……”裴尊礼还是叹息般地呢喃,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你不要再说话了!”贺玠泪混着汗水从眼角砸在手背,他搂过裴尊礼的脖子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
他若是死了,我也不想活了——贺玠看着眼前一根削尖的木棍想到。
“师父,师父……”裴尊礼双唇贴在他耳后,字字灼热,“师父,我真的……”
“好……”
“爱……”
贺玠倏地睁开了眼。摇晃重影的火光和滴答滴答的水声替代了腥风血海。
右脸和身体凉飕飕的——自己正趴在阴冷的地上。
他一个激灵坐起身,摸摸自己脸颊。
那里一片湿润。
贺玠看着手心里的晶莹,沉默良久后忽然轻笑出声。
假的。都是假的。
他没死。
他怎么会死呢?
果然是幻术,刚才的一切都是幻术!贺玠抬头,嘴角还未抬起就再次僵住了。
自己还在一个山洞中没错。但这里不是云隐十三洞。
虽说贺玠对这执明之地不甚熟悉,但他熟悉自己的家。
这里是归隐山那处莲泉旁边的洞穴。自己幼时练剑时常会躲在这儿偷懒。
对了——贺玠扶着墙壁站起。伏阳宗试炼那会儿,自己和裴尊礼相遇的那个山洞,好像就是它。时过境迁,如今的莲泉早已干涸,山洞也杂草攀生。但自己身处的这个洞穴……
该不会吧。
“阿玠,阿玠?你在里面吗?”
洞外的呼喊彻底坐实了贺玠的猜测。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,揪着自己的脸皮低骂:“这幻术还带连环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