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沿官道行至晌午,抵达一处驿站茶肆歇脚,唤了热茶与几碟小菜。
待他撸起衣袖,夹菜送入口中,正欣喜地大快朵颐时,脖颈忽地一凉数把钢刀已然齐齐架在他的肩上。
周遭食客惊惶四散。
王琢直挺着脖颈,眼珠转向一旁,见一人从侧栏跃入,正是玉栖苑的门神之一。
四下围拢而来的,也是苑中熟稔的面孔。
王琢嘿地咧了下嘴,“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,可否放我一马?”
那人面无波澜,浑似木石机关,只冷冷吐出两个字:“带走!”
于是,只跑了半日的王琢,被侍卫拎回了玉栖苑。
王琢原以为会迎来王寂的疯狂报复,心下惴惴不安,可接连几日,王寂都没现身。只是玉栖苑外的守卫,足足增了一倍,将这方寸之地围得密不透风。
王琢心道,不来倒好,他属实不知该如何面对王寂。
只是近日夫子和武师也没出现,他怀疑自己是否彻底被王寂软禁了起来。
他不由暗恼,王寂竟是如此小气,若真恨他入骨,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便是,这般不冷不热地晾着他,将他困于笼中日日煎熬,算什么英雄好汉?
转念又想,王寂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英雄好汉……
这样提心吊胆过了数日,王寂依旧杳无音信。
既逃不得,王琢便随遇而安,日日照旧研书、饲鱼、练拳,逐渐寻回几分往日宁静心思。
如此在玉栖苑熬了半月,某日一大清早,玉栖苑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侍女与小厮们步履匆匆,将苑中的细软、书画打包成箱,一车车地往外运。
王琢拦着正抱箱疾走的朝雨,“出了什么事?”
朝雨忙福身行礼,“奴婢不知原委,只是郎君有令,命苑中众人一个时辰内收拾妥当所有物什,不得耽搁。”
王琢立在原地,心头浮起不安。半月来王寂避而不见,却忽地要将一切搬空,定是出了大事。
是什么大事?王琢思前想后,却无头绪。
玉栖苑瞬息之间被搬得空空荡荡,王琢独坐高阁大堂的木榻上,双手搭在膝头,静静等着消息。
正午时分,王寂终于来了。
他身着玄色劲装,手提两柄长刀,全无往日的慵懒自在。四目相撞的刹那,两人眼底皆是掠过一丝尴尬,那夜的荒唐并未因醉酒而糊涂半分,反而清晰异常,历历在目。
但这情绪不过弹指一瞬,王寂便敛了神色,大步上前,一把攥住王琢的手腕。
“即刻随我出城。”
王琢茫然问道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孟津关失守了。”
王琢暗自一惊,他记着王寂曾与他讲过,孟津关扼守洛阳正北黄河渡口,是帝都北面的第一道天险,乃咽喉之地。
叛军若要取洛阳,必先渡黄河破此关,此关一失,黄河天险便成虚设,北方铁骑便可长驱直入,直抵洛阳城下。
前几日城中尚且一派太平祥和,怎么不过数日,就生了这样的变故?
可他心中又隐隐忆起,谢莲与王寂,曾数次提过边关吃紧、天下将乱的话。
或许周遭原本就一直危机四伏,只是他在玉栖苑呆的久了,从未真正触过千里之外的乱世风雨罢了。
王寂见他脸上疑惑,抬手拢了拢他的衣领,递给他一柄长刀,道:“路上再细说,现下跟紧我,莫要走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