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瑞这才如梦初醒一般,忽的扔下手里的扫帚就往里跑,大喊:“老爷!夫人!回来了!二少爷回来了!”
沈氏被丫鬟搀着快步出来,看见周颂的那一刻,眼眶就红了。
周施琅跟在后面,面色沉沉,一双眼睛却紧紧锁在他身上。
周颂站在院中,晨光落了他满肩。
沈氏和周施琅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只是看着那立在光影里的青年,脚步竟顿了一顿。
他比三年前高了些,干净熨帖的青色长衫服服帖帖地衬出肩背的线条。肤色深了许多,眉眼褪去青涩,愈明朗,一双眼睛沉静又坦然,像是一汪被时间滤过的深潭。
“母亲,父亲。”
周颂开口,嗓音平稳,像是压过千顷波涛后终于靠岸的船。
他对着父母端端正正地躬下身去,脊背挺直,礼数周全。
躬身的那刹那,他抬头对上父母亲泛红的眼眶。
周颂心里一酸,嘴角勾起一道弧度,像是春风化开冻土,瞬间冲散了方才端着的正经模样。
“爹!娘!”
他直起身,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,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前。那个沉稳持重的青年不见了,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,分明还是三年前那个意气风的少年。
“我回来了!我可想你们了!”他叠声叫着,握住母亲的手,眼眶也泛红却偏要笑着,“娘,您别哭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爹你等会可别打我,哎你怎么也要哭了……”
沈氏的泪终于落下来,想拍向他身上的手临到头变成了轻轻的触碰,她双手颤抖的,摸摸周颂的脸,带着哭腔道:“回来了,回来就好,三年了!你知不知道娘……”
话没说完,泪又涌出来。
周施琅负手站在一侧,他伸手,在周颂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不轻不重,像小时候那样,沉声道:“黑了,也瘦了。”
“是儿子不孝,”周颂低声道,“当初不懂事,不告而别,让父亲母亲担心了。”
沈氏止住泪,拉着他就往里走,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。
“快进屋,进屋说。肯定饿了吧?我现在就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松露雪花酥”她顿了顿,偏头看他,眼里漾着笑意,“还是说,海上的吃食吃惯了,瞧不上家里这点东西了?”
周颂连忙赔笑:“娘这话说的,我在海上天天做梦都想着这口。”
沈氏哼了一声,嘴角却弯起来:“这还差不多。屋子也给你收拾好了,天天盼着你回来,你哥”
话没说完,周施琅在一旁开口:“珩儿呢?”
他问的是跟在后面的小厮。
那小厮躬身道:“回老爷,大少爷天不亮就去刑部了。小的已经派人去禀报了,估摸着这会儿该收到信了。”
周颂步伐微滞。
他哥如今在刑部当差,他是知道的。可知道归知道……
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。
沈氏眼尖,一瞥就看见了,登时捂着嘴笑起来。
周施琅冷眼瞧着儿子那点藏不住的心虚,冷哼道:“这时候知道怕了?当初一走了之的时候,怎么没想这么多?”
周颂立刻凑上去,一手挽住父亲的手臂,一手去扯母亲的袖子,语气放得极软:“爹,娘,是儿子不孝。日后再也不会了,我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