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两旁的建筑还是老样子,柳树抽着嫩绿的芽,来往穿梭叫卖的小贩,毗邻落错的繁华店铺,锦衣罗缎踏春的小姐公子,京城依旧如往些年那般热闹非常,只有周颂知道,一切到底还是不同了。
他肤色深了些,那是海上日头晒的。眉眼间的青涩褪去,换成了见惯风浪后的从容。
他如今能轻而易举辨认天色,能掌舵船只,能一眼看出货物的成色,能面不改色和各类人周旋,能在一杯茶的功夫里与人谈妥千两银子的买卖……
“东家,咱们要到家了吧?”
坐在车头前的是和他一起浪迹海上三年之久的海云,他强壮的手臂拉着缰绳,黝黑的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。
周颂看着越熟悉的街道,也忍不住勾起嘴角,“快了。”
他回头望了望身后,探出头去:“你夫人孩子都还在后面马车上,你非要帮我赶车,找个车夫不就行了?”
“他们初次来京城,就算秦娘子再如何飒爽,人生地不熟,没有你在身边总归是心里不安。”
周颂低声劝他,“等会你爹娘定也会在门口等你,若是看见你们夫妻二人没在一起,说不定以为你不喜欢自己的夫人呢。”他催促着海云,“快去,别让秦娘子等久了。”
海云想起自己妻子和年幼的女儿,眉头拧在一起,犹豫好一会,到底同意了周颂的建议,去到了后头的马车上。
马车驶入京城地界,街市渐渐繁华起来。
周颂放下车帘,闭目养神。
“吁”
车夫忽然拉紧缰绳,马车缓了下来。
“东家,前头人多,咱得绕一下。”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,“这虞府门前堵了好些人,马车过不去。”
周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睁开眼,掀开车帘的一角。
朱门高墙,石狮威仪,一座非常威仪的府邸,门匾上“虞府”二字气派非凡。
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,不断有仆从正往里抬着各色礼盒,显然是有人登门拜访。
“这虞大人可真是了不得,”路边有卖茶的妇人与邻摊闲聊,“听说上个月有个侯爷贪污的折子,圣上谁的意见都不听,就听他的。”
“什么侯爷,分明是将军,这位如今在朝堂上说话最有分量的,除了阁老们就是这位虞靖,虞大人了。”
“炙手可热的新贵,谁不巴结?”
“听说年纪也不大,还未及而立呢……”
周颂听着那些絮絮的话语,目光落在那块“虞府”的匾额上。
新贵、炙手可热、说话有分量。
周颂放下车帘,声音平淡:“绕路吧。”
马车重新动起来,将那朱门高墙一点点甩在身后。
周颂靠回车壁,闭上眼,任由车轮声淹没那些闲言碎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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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府前,门房看着这盖着青色布帷,朴素至极的马车有些疑惑,他上前刚要询问,“请问这位大人”
忽然帘子一掀,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眼前。
门房顿时愣住,险些忘记动弹。
周颂见他这副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,他仔细大量了门房一眼,“你是张远山的儿子?他去到何处了?”
张瑞张目结舌,“我爹他腿脚不好,回家照顾孙子,你、你是二、二少爷。”
周颂跳下马车,“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