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着的人群中,有人开始抽泣。
是几个年老的百姓,他们穿着破旧的麻衣,脸上刻满了苦难的痕迹。他们的肩膀在颤抖,压抑的哭声在夜风中飘散。
韩渊没有看他们。
他望着香案上的烛火,烛火在风中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“朕错了。”他说。
三个字,很轻,但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朕错在用人不明,错在骄奢淫逸,错在闭目塞听,错在……以为这盛世永固。”韩渊的声音开始颤抖,不是表演,而是真正的颤抖,“朕以为自己是明君,是圣主,是开创盛世的帝王。可当叛军兵临城下时,朕才现,自己不过是个昏聩的老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夜风很冷,吸进肺里像刀割一样。
“今日,朕回到此地。”韩渊举起手中的香,青烟在火光中盘旋,“不是要祭奠某一个人,而是要祭奠所有因朕之过而死的人。”
“潼关守军,你们用血肉筑起防线,朕却弃你们而去。”
“长安百姓,你们相信朕能护佑你们,朕却让你们陷入炼狱。”
“还有那些朕不知道名字的将士,那些朕从未谋面的百姓,那些死在战乱中的老人、妇人、孩童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火光中,能看到他眼角有泪光闪烁。
“朕对不起你们。”
香炉里的香灰被风吹起,像细雪一样飘散。烛火跳动,将韩渊的影子投在桥面上,那影子佝偻着,像一个背负着千斤重担的老人。
“但朕今日回来,不是来忏悔的。”韩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,“忏悔无用,眼泪无用。朕今日回来,是要告诉你们——”
他抬起头,望向夜空。
夜空漆黑,没有星辰,只有厚重的云层。
“朕要重整这山河。”韩渊一字一句地说,“朕要扫平叛乱,恢复社稷,让这天下重归太平。朕要让你们的血不白流,要让你们的死有意义。朕要让后世子孙记住,天宝十五载的苦难,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——是一个老朽皇帝幡然醒悟的开始,是一个帝国重新站起来的开始。”
他跪了下来。
双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随行官员惊呼出声,禁军士兵们瞪大了眼睛。太上皇跪下了,在灞桥头,在香案前,在夜色中。
韩渊将三炷香插入香炉。
青烟笔直上升,在夜风中居然没有散开,像三根细细的柱子,直指苍穹。
“朕在此立誓。”韩渊的声音响彻桥头,“不扫平叛乱,朕死不瞑目。不恢复社稷,朕无颜见列祖列宗。不让这天下重归太平,朕……永世不得生。”
他磕头。
额头触地,出沉闷的响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石板上,每一下都让在场的人心头震颤。
当他抬起头时,额头上已经渗出血迹。鲜血顺着皱纹流下,在火光中显得触目惊心。
高力士想要上前搀扶,被韩渊抬手制止。
他自己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