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追随朕出长安,一路辛苦。”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“饥不得食,渴不得饮,夜不能寐,还要提防叛军追兵。你们心中有怨,朕知道。”
士兵们安静下来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你们怨朕宠信奸佞,导致国事糜烂。”韩渊继续说,语气诚恳,“你们怨朕仓皇西逃,置两京百姓于不顾。这些,朕都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:“但今日,杨国忠已伏诛。他的党羽,朕会一一清查,绝不姑息!这是朕给你们的第一个交代!”
人群中传来低低的骚动。
“第二个交代——”韩渊的声音更加洪亮,“从今夜起,所有禁军将士,粮饷加倍!朕就是砸锅卖铁,也不会再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!”
“陛下!”有士兵忍不住喊了出来。
“第三个交代,”韩渊抬手,压下骚动,“朕要告诉你们,我们不去蜀中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千层浪!
连陈玄礼都震惊地抬头:“陛下!不去蜀中,我们去哪里?叛军就在身后,潼关已失,关中无险可守啊!”
“谁说无险可守?”韩渊反问,目光锐利,“陈将军,你是老将,你告诉朕——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我们这几千人,拖家带口,粮草不济,要走多久才能入蜀?入蜀之后,蜀地粮草可支应大军?当地官员是否可靠?若是叛军分兵追击,在栈道上截杀,我们可有还手之力?”
一连串的问题,问得陈玄礼哑口无言。
这些问题,他当然想过。但所有人都默认了去蜀中是最佳选择——因为那是皇帝的决定,因为那是杨国忠力主的路线。
可现在,皇帝亲自否定了这个决定。
“那……陛下的意思是?”陈玄礼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韩渊抬头,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。
“去灵武。”
三个字,清晰而坚定。
“灵武?”陈玄礼愣住了,“那是朔方军节度使的治所!郭子仪、李光弼的兵马都在那里!可是陛下,灵武在北方,我们要穿过叛军控制的区域,这……”
“叛军主力正在围攻长安,劫掠关中。”韩渊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他们的眼睛盯着的是东都洛阳,是财富之地。北边防线必然空虚。我们轻装简从,连夜北上,走小路,昼伏夜出,叛军未必能察觉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玄礼:“就算察觉,小股追兵,你龙武禁军还对付不了吗?”
陈玄礼胸膛起伏,眼中闪过挣扎,但最终,一种久违的军人血性被点燃了。
“若遇追兵,臣必誓死护卫陛下!”
“好!”韩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才是朕的龙武大将军!”
这个动作很随意,却让陈玄礼身体一震。多少年了,皇帝没有这样亲近地拍过他的肩膀?上一次,还是开元盛世,他随驾泰山封禅的时候。
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——疑惑、警惕,但还有一丝……被信任的悸动。
韩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重新面向全军,朗声道:“去灵武,与朔方军会合!郭子仪、李光弼都是忠勇之将,手握精兵。我们君臣一心,重整旗鼓,必能东征收复两京,平定叛乱!”
“到时候——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所有将士,论功行赏!战死者,抚恤加倍!活着回来的,封妻荫子,光宗耀祖!”
“陛下万岁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最终汇成一片山呼海啸!
“陛下万岁!”
“大唐万岁!”
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激动的脸。这些士兵,在绝望的逃亡路上,第一次看到了清晰的希望——不是逃往偏远的蜀地苟延残喘,而是去与强大的朔方军会合,准备反击!
陈玄礼看着沸腾的军心,又看向身边神色平静的皇帝,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。
他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臣陈玄礼,愿誓死追随陛下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纷纷跪下。
“愿誓死追随陛下!”
韩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,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。军心稳住了,陈玄礼初步争取过来了,战略方向也定下了。
但他的目光,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御辇。
车帘微微晃动,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那个蜷缩的身影。
杨玉环。
这个他必须面对,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的难题。
还有太子李亨——此刻已经站起身,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对父亲突然转变的惊疑,还有……一丝深藏的、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韩渊收回目光,对陈玄礼道:“陈将军,整顿兵马,清点粮草。一个时辰后,我们出北上。”
“臣遵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