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在泥土中缓缓洇开,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在夜晚潮湿的空气里。
杨国忠无头的尸身还在微微抽搐,那颗滚落的头颅面朝太子李亨的方向,死不瞑目。
数千道目光,从尸移到太子苍白的脸上,再移到皇帝沉静如水的面容上。火把的光跳跃不定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
陈玄礼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,指节白。远处的黑暗中,隐约传来其他皇室成员压抑的抽泣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只有夜风穿过驿馆残破屋檐的呜咽声,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韩渊(李隆基)迎着太子惊疑不定的目光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:“太子,杨国忠临死之言,你,有何解释?”
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李亨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。他站在人群边缘,身后只有寥寥几名东宫属官,与御辇前黑压压的禁军形成了鲜明对比。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映照出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。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,却没能立刻出声音。
“父皇!”终于,李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儿臣……儿臣不知杨国忠为何如此攀诬!此人奸佞误国,死有余辜!临死反噬,不过是想拉人垫背,乱我军心!”
他的声音越说越大,似乎想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:“儿臣与杨氏势不两立,朝野皆知!今日诛此国贼,儿臣心中唯有快慰!请父皇明鉴!”
韩渊静静地看着他。
作为历史学者,他太了解这位未来的唐肃宗了。谨慎、隐忍、善于等待时机,但也多疑、缺乏魄力。此刻的李亨,显然还没有做好与父亲公开对抗的准备——杨国忠那声临死呼喊,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。
“是吗?”韩渊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那为何杨国忠不喊别人,偏偏喊你?”
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,直插要害。
李亨的脸色更白了。他身后的属官中,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,似乎在提醒什么。李亨深吸一口气,忽然撩起衣袍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!
“父皇!”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儿臣惶恐!定是杨国忠怨恨儿臣平日多次弹劾其专权误国,故临死反咬!若父皇不信,儿臣……儿臣愿以死明志!”
说着,他竟真的去拔腰间佩剑。
“殿下不可!”那中年文士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。
场面再次骚动起来。禁军士兵们交头接耳,看向太子的目光复杂——有怀疑,有同情,也有冷漠。陈玄礼眉头紧锁,目光在皇帝和太子之间来回移动,按剑的手松了又紧。
韩渊知道,火候差不多了。
逼得太紧,反而可能让太子狗急跳墙。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大局,而不是现在就与储君彻底决裂——那只会让本就脆弱的流亡集团分崩离析。
“起来吧。”韩渊终于开口,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,“朕信你。”
这三个字,让李亨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杨国忠奸猾,临死乱语,不足为凭。”韩渊继续说道,目光扫过全场军士,“但此事也给朕提了个醒——杨氏专权多年,党羽遍布朝野。今日只诛杨国忠一人,够吗?”
他忽然提高声音,转向陈玄礼:“陈将军!”
“臣在!”陈玄礼下意识地挺直身体。
“你率将士诛杀国贼,有功。”韩渊盯着他,“但你可知道,杨国忠为何能误国至此?除了朕的失察,还因为他与叛军暗通款曲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