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糯非但没有刻意避人耳目,反倒领着连翘,堂而皇之地穿行在园中最惹眼、最为空旷的通衢小径上,慢悠悠绕了偌大一圈。
她步履悠然,身段温婉雅致,面上看似闲散赏花,实则步步都刻意落在众人视线中央。方才还在私下议论、疏远排挤她的一众贵女很快就现了她,就这么看着被众人冷落疏离的她这般坦荡自若在众人眼前悠然漫步。
她微微扬起下巴,目光看似漫不经心,却是时不时地扫向高处的摘星阁,随后,她一转身,带着连翘径直踏上了通往摘星阁的清幽石阶,明目张胆地朝着那处走去。
摘星阁之所以叫摘星阁,便是在于它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度,哪怕此刻还是白日,站在这阁楼的最高处,也仿佛一伸手便能触摸到云端。
顶层的视野极度开阔,穿堂风徐徐吹过,卷着一丝冷冽而幽深的沉水香,在静谧的空气中缓缓流淌。
正中央放着一把铺了昂贵雪狐皮的紫檀木摇椅,伴随着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轻微摇晃声,一个身形修长、慵懒至极的男人正躺在上面。
男人的五官实在生得太好,是那种哪怕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挪不开眼的俊美,鼻梁高挺,唇线清晰,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,偏偏神情懒散,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。
这正是当今陛下的嫡次子、手握京畿三营兵马、权倾朝野的活阎王——靖王,赵峥。
人长得已经够招眼了,偏偏他还不肯好好穿衣服,象征着皇室威严的玄色外袍被他嫌弃地剥了下来,随意地扔在一旁的软榻上,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极其轻薄、甚至微微透着光的绯红色暗纹云丝内衫。
这绯红色若穿在寻常男子身上难免显得艳俗,可穿在他身上,却被他那一身冷冽的气场压得死死的,反倒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感。
最要命的是,他的领口故意敞开着,大片结实且线条分明的小麦色胸肌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,性张力简直要从这阁楼顶上溢出去了,摆明了就是一只正开屏孔雀,骚包得没边了。
距离摇椅不远的雕花木窗边,靖王的贴身暗卫长风正抱着剑,面无表情地往下看,他这个视角绝佳,正好能将下面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长风眼睁睁地看着连翘假装迷路,三言两语外加几个看似笨拙实则极具巧劲儿的动作,就把守在阁楼底下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给忽悠到了假山后头。
紧接着,一抹月白色的纤细身影,提着裙摆,就像一只溜进别人家菜园子的小白兔,径直踏上了摘星阁门前的石阶。
长风收回视线,转过身,对着摇椅上仿佛已经睡着了的男人恭敬地抱了抱拳:“殿下,苏少夫人来了。”
摇椅轻晃的动作微微一顿,靖王没有睁眼,只是那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嗯。”
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慵懒的鼻音,“退下吧,传令下去,任何人不得靠近摘星阁半步。”
“是!”长风低头应声。
随即,他足尖一点,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,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,踏着轻功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屋脊之上。
阁楼顶层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那似有若无的沉水香在空气中酵。
没过多久,寂静被一阵逐渐逼近的、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打破。
“吧嗒——吧嗒——”
外面的楼梯上,沈知糯正提着碍事的裙摆,像个苦力一样,吭哧吭哧地一层层往上爬。
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装什么温婉端庄的千金闺女,她只想骂娘!
“这该死的靖王!”
沈知糯在心里疯狂地蛐蛐着,一张白皙的小脸因为剧烈运动而涨得通红,“他是属猴子的吗?!没事爬这么高干嘛?!”
“九层楼啊!整整九层楼!爬这么高,他是存心想累死谁啊!”
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,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,每抬起一步,都仿佛在小腿肚上绑了十斤重的沙袋。
早知道这活儿这么费体力,她就不穿这么繁琐的裙子出门了!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终于,在沈知糯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九层台阶上时,视线里总算出现了顶层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大门。
门虚掩着,没关严。
她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了,只能双手死死撑着膝盖,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倚在门外的墙壁上,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倒气,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。
沈知糯累得连推门的力气都没了,她双手死死地扶着膝盖,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门外的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髻散乱,鬓角湿透,脸色潮红,胸口剧烈起伏得像只刚被捞上岸的死鱼。
不行,不能就这么进去。
沈知糯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几口高处微凉的空气,努力平复着自己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,等心跳平复了些,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,又理了理胸前有些凌乱的衣襟,这才换上一副柔弱无依的表情。
透过那道门缝,她小心翼翼地往里瞄了一眼,只见靖王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睡觉!
沈知糯的后槽牙瞬间就咬紧了,她哼哧哼哧地爬了九层楼,这狗男人倒好,在这儿吹着小风睡大觉?
深吸一口气。
忍!
为了定安侯府,为了大哥的命,也为了把那个贪墨河工银的真凶揪出来,她今天就是孙子,得装到底!
“吱呀——”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沈知糯轻轻推开了那半扇门,放轻脚步,像做贼一样一点点挪了进去。
可她双脚才刚刚踏进门槛,还没来得及开口请安,一道低沉磁性、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嗓音,便猝不及防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起来。
“来了?”
沈知糯吓了一跳,猛地抬起头。
只见摇椅上的男人依旧闭着眼睛,连长长的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在说梦话。
“过来,给本王捏捏肩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