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糯抬起一双清亮的眸子,语气真诚地补上后半句:“那岂不是一辈子的遗憾?”
“……”
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一阵微风吹过,拂落了几片娇艳的牡丹花瓣,却吹不散李蓉蓉头顶上那几乎具象化的熊熊怒火。
李蓉蓉:!!!
她要被气死了!
她真的要被这个看似老实巴交、实则字字诛心的贱女人给活活气死了!
沈知糯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她,可实际上处处都是雷,处处都在将她往死路上逼!
这可是二公主办的宴会,是皇后娘娘亲自授意为靖王选妃的场合!在这里承认她喜欢一个已经成了婚的男人?这哪里是情根深种?这分明是对皇室大不敬,是蔑视皇家威严!
若是这话传到皇后娘娘或者靖王殿下的耳朵里,轻则她身败名裂,重则连累整个礼部尚书府,得罪那权倾朝野的靖王!
李蓉蓉气得浑身抖,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,她双目赤红地盯着沈知糯,像看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也敢来管本小姐的闲事!”
她咬牙切齿,索性撕破了脸皮,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,“你别以为你现在顶着个相府少夫人的名头,就能在这里跟我摆谱!”
“谁不知道你们定安侯府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!”
“你大哥弄丢了朝廷的滇银,被三司定了个通匪的死罪,你爹那个老匹夫,现在更是自身难保!”
“瞧你这副窝囊样子,平日里闷的像个葫芦,如今死到临头了,竟然还在我面前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了?”
“呵!你现在伶牙俐齿有什么用?”李蓉蓉冷笑一声,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,“等靖王殿下查明了你们定安侯府的罪证,把你们一家老小全都送上断头台的时候,我看你这个相府少夫人还保……”
“蓉蓉!”
一声惊恐的尖叫猛地打断了李蓉蓉的话,苏南枝吓得脸都白了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疯了,李蓉蓉真的是疯了!
那可是靖王殿下!那个杀伐果断、冷血无情的活阎王!在皇家别院里,她竟敢如此大声地妄议靖王办案、诅咒朝廷命官灭门,这若是被隔墙的耳朵听了去,别说礼部尚书府,恐怕就连相府都要跟着被连累问责!
苏南枝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死死地挽住李蓉蓉的胳膊:“蓉蓉,别说了!”
她用力捏了一把李蓉蓉的胳膊,试图让她清醒一点,脸上勉强挤出假笑,“我们姐妹真是好久没见了,我刚才还念叨着你呢!”
“走走走,我有一肚子体己话要与你说呢,咱们去那边亭子里慢慢聊……”
苏南枝一边说着,一边不容拒绝地拽着李蓉蓉就往反方向走。
李蓉蓉本来还想作,但被苏南枝狠狠掐了一把,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越界,只能愤愤地甩了一下袖子,跟着苏南枝快步离开了。
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贵女们互相对视了一眼,原本还堆在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,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。她们虽认得这位相府少夫人,但此刻定安侯府惹下这等泼天大祸,,谁也不愿为了这点旧情去触靖王的霉头,更何况今日还是靖王选妃的场子。
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似的,这群衣香鬓影的贵女们连个招呼都没打,纷纷用帕子掩着唇,步履匆匆地散去了。
诺大个花圃旁,顿时就只剩下了沈知糯和她的贴身丫鬟连翘两个人。
连翘看着那些人匆匆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自家小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:“呸!什么玩意儿!”
“咱们好好的来赏花,又没碍着谁的眼,是那李家小姐自己疯跑来挑衅,她们倒好,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!刚才还围着您一口一个少夫人地献殷勤,现在倒是避瘟神一样避着咱们!”
沈知糯闻言,嘴角终于不再绷着那副老实委屈的弧度,而是微微往上挑了挑,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轻笑:“随她们去。”
她理了理刚才被风吹乱的衣袖,声音不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颤音,而是恢复了那种清脆悦耳的本音,“大概是人一旦落了难,连呼吸都是错的。”
只是可惜,她沈知糯从来都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,她今天来这赏花宴,可不是为了跟这些小丫头片子玩争风吃醋的把戏的,如今周遭清净,反倒方便她行事。
沈知糯抬起头,她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。
这别院的园子极大,四处都种满了名贵的花草,此时正值盛放,整个园子里香气扑鼻,那些被二公主打出来赏花的贵女们,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各个亭台楼阁里,笑闹声隐隐传来,热闹非凡。
可既然是为靖王选妃,那那位正主现在又在哪里呢?
沈知糯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花木,越过喧闹的人群,最终定格在了园子最北边的一处建筑上。
那是一座极高的阁楼,飞檐翘角,气势恢宏,高高地耸立在半山腰上,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——摘星阁。
沈知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这摘星阁的位置极佳,不仅能将整个别院的风光尽收眼底,更是能清清楚楚地俯瞰这园子里每一个走动的贵女。二公主故意把她们这些适龄贵女都打到园子里来赏花,摆明了就是把她们当成了一群待价而沽的猎物,放养在这片花丛中,好让高处那个真正的猎手肆意挑选。
靖王此刻必定就在那摘星阁上。
谢疏白带她来,是要借她的手配合靖王演一出请君入瓮的戏,揪出那个陷害定安侯府的真凶,而要想入局,她就必须先去求靖王。
而且,不能是偷偷摸摸地去,得是光明正大地去。
心中打定主意,沈知糯突然收回了目光,唇角的笑意越浓烈,她伸手扶了扶鬓角并不存在的碎,轻声吩咐道:“走,咱们也去逛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