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织金云锦罗裙,头上戴着赤金打造的红宝石步摇,随着她怒气冲冲的步伐,步摇上的珠串撞得叮当响。
这位不是别人,正是当朝礼部尚书家的千金,李蓉蓉。
李蓉蓉在京城贵女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娇纵跋扈,但她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头——相府嫡子苏予白的头号狂热追求者。
整个京城谁不知道?李家大小姐爱惨了苏予白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,也正因为这份明目张胆的喜欢,李蓉蓉以前可没少巴结苏南枝,两人常常同进同出,好得恨不能穿一条裤子,李蓉蓉只当这小姑子是自己未来的内应,掏心掏肺地宠着。
可她千算万算,没算到苏南枝这个好闺蜜,竟然能把苏予白早已定亲定安侯府的事,瞒得滴水不漏。
直到相府和侯府大张旗鼓地下聘那天,李蓉蓉才如遭雷击,知道了真相。
自己掏心掏肺讨好的好闺蜜,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娶了别人!
从那天起,李蓉蓉便彻底同苏南枝撕破了脸。哪怕苏南枝后来好几次登门去哄她,给她送各种奇珍异宝,李蓉蓉却连正眼都不曾给一个,直接吩咐下人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扔了出去。
如今在这皇家别院狭路相逢,她一眼便锁定了苏南枝,更瞥见了她身旁那个一身月白、低眉顺目、看着就好欺负的身影。
李蓉蓉的脸瞬间就拉长了,原本还算明艳的五官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。
她猛地冲上前,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苏南枝的鼻子,声音尖锐:“苏南枝,你还要不要脸了?”
“你凭什么和她站在一起?!”
这突如其来的难,让原本还在聊天的贵女们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拢了过来,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。
苏南枝也是一愣,看着气势汹汹的李蓉蓉,脸上闪过一丝难堪。
虽然她心里也有一万个看不上沈知糯,但毕竟这是在二公主的赏花宴上,大家族的面子还是要顾的。
她无奈地叹了口气,放软了声音,试图安抚这颗行走的炸药包:“蓉蓉,你先别闹。”
“她毕竟是我嫂嫂,我不跟她在一起,又能跟谁在一起呢?”
不提这两个字还好,一听“嫂嫂”二字,李蓉蓉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了!
“你放屁!”
李蓉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眼眶都红了,“你以前明明亲口对我说过,你这辈子只认我一个人做你的嫂嫂!”
“现在呢?”
“你竟然当着我的面,叫她嫂嫂?”
“苏南枝!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!”
这一番毫不留情的控诉,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苏南枝的脸上,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,难得地沉默了,看向李蓉蓉的目光里甚至浮起了一抹愧疚。
毕竟当初她确实没少画大饼,多少是有些心虚的。
苏南枝张了张口,正准备说几句软话把这尴尬的场面糊弄过去,“你先……”
可就在这时,像个隐形人一样缩在苏南枝身后、半天没吭声的沈知糯却突然动了,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,双手不安地绞着手里的绣帕,用那种唯唯诺诺的声音,怯生生地开了口: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妹妹她现在,确实只有我这一个嫂嫂呀~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牡丹花圃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轰——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众人脑子里炸开了。
苏南枝猛地转过头,见鬼似的瞪大眼睛看着沈知糯。
李蓉蓉也是浑身一僵,原本要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在场那些原本只是为了看戏、与李蓉蓉交好的贵女们,更是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!!!”
以前她们只听说侯府这位流落在外十年才找回来的千金,是个老实巴交、木讷寡言的泥腿子,如今看来,这哪里只是木讷?分明是蠢笨到了极点!
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李蓉蓉现在正在气头上,苏南枝都得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。
这种时候,只要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,都会选择闭嘴装死,免得引火烧身。可这位倒好,不仅不躲,还直接贴脸开大?精准地往李蓉蓉的肺管子上狠狠戳了一刀!
什么叫“确实只有我这一个嫂嫂”?
这不是明晃晃地在告诉李蓉蓉:你梦碎了,你没戏了,我才是苏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,你是个连门都进不去的失败者!
在所有人那种像看白痴一样的目光注视下,沈知糯似乎终于“后知后觉”地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。
她尴尬地低下了头,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抹无措的红晕,声音更小了,仿佛快要哭出来似的:“啊……我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的……”
她慌乱地摆了摆手,一副急于解释的笨拙模样,可嘴里吐出来的话,却像是一把涂了剧毒的温柔刀,轻轻巧巧地捅在了李蓉蓉的心窝:“我只是想问,难道李姑娘……是喜欢我家夫君吗?”
此话一出,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种大家心知肚明却绝对不能摆到台面上的私情,竟被她这样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,毫无预兆地扯开了遮羞布?
可沈知糯还没完,她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,满脸都是真心实意地替对方着急,继续往那伤口上撒盐:
“可是,李姑娘若是真的喜欢我家夫君,今日又怎会出现在这别院里?”
“难道李姑娘不知道,今日这赏花宴真正的目的,是二公主为了给靖王殿下选妃而办的吗?”
“若是李姑娘心里已经有了我家夫君,那还是快趁着宴会还没正式开始,赶紧回去吧。”
她苦口婆心地劝道,仿佛真的是在为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女操心,“免得一会儿被靖王殿下看中,到时候连累了家里,还要嫁给自己不愿嫁的人,那岂不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