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相府的大门口便稳稳当当地停了一辆华盖马车,沈知糯在连翘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上了车,刚挑开帘子便瞧见苏南枝已经稳稳地端坐在里面了。
为了今日的赏花宴,苏南枝显然是精心准备了的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流光溢彩的缠枝莲云锦长裙,外面罩着一层轻如烟雾的软烟罗,将她那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头上梳着精致的飞仙髻,斜插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步摇,随着马车的轻晃,那红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,衬得她那张原本就娇俏的脸庞越明艳动人。
真不愧是相府娇养出来的嫡女,这通身的气派光华灼灼,明艳的不可方物,活像是一朵正值花期、倾尽天下春色的牡丹,只看一眼便叫人挪不开眼。
见沈知糯掀帘进来,苏南枝那精心描绘的柳叶眉微微一挑,她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一点位置,嘴里却出一声极轻的冷哼:“真不知道二公主是怎么想的,竟然还单独给你递了帖子。”
苏南枝上下打量着沈知糯那身素雅得近乎寡淡的月白色暗花缎裙,眼中闪过一丝鄙夷:“嫂嫂,你该不会不知道今日这赏花宴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吧?”
她拿帕子掩着唇,笑得有些刻薄:“那可是为了给靖王殿下选妃的,邀请你一个成了婚的新妇去,也不怕惹了笑话。”
沈知糯不仅没生气,反而温婉的笑了笑,她大大方方地在苏南枝对面坐下,理了理裙摆,用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柔软嗓音开了口:“妹妹说得是,我一个已婚妇人,自然是没什么看头的。”
“所以我今日赴宴的目的只有一个,那就是当一片绿叶,好生衬托妹妹这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呀。”
苏南枝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。她瞪大眼睛看着沈知糯,仿佛在看一个脑子不太清醒的傻子。
“???”
她没忍住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:“靖王殿下选妃,那看的是各家贵女的家世、才情和样貌!”
“我苏南枝天生丽质,才冠京华,需要你一个成了婚、处处不如我的女人来当绿叶衬托?”
“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!”
“妹妹误会了,这是母亲特意交代的。”沈知糯依旧保持着那副老实巴交的微笑,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,慢条斯理道:“母亲说,妹妹为了今日的赏花宴,足足在府中练了一个月的六幺舞,怕外头的乐师配合不好,让我去给妹妹弹曲做配呢。”
苏南枝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沈知糯那双纤长而稳定的手上,眼中的嫌弃这才稍稍褪去了几分。
她忽然想起来了,沈知糯从定安侯府带过来的嫁妆里有一把名动京城的紫檀琵琶,那是前朝太常寺卿的遗物,据说是稀世珍宝,音色清冷绝伦,非大师不可驾驭,想来她是擅长的。
京中此前也有传闻,这位侯府真千金虽然性子木讷不讨喜,但那一手琵琶却弹得出神入化。
她心下了然,“原来如此。”
想来是母亲为了确保她今日能在靖王面前一舞倾城、艳压群芳,为了保险起见,绝不让外头的乐师坏了她的好事,这才特意安排了沈知糯这个软柿子去给她当伴奏的。
想通了这一层,苏南枝冷哼了一声,微微扬起下巴,像只骄傲的孔雀:“既然是母亲的吩咐,那嫂嫂届时可得给我好好弹,千万别在殿下面前出了什么岔子。”
苏南枝斜睨了沈知糯一眼,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:“咱们相府向来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“只要今日我能拔得头筹,顺利成了靖王妃,将来自然也会提携哥哥。”
“到时候,让哥哥在朝堂上步步高升,也能为你这个不讨喜的妻子挣个诰命夫人当当,让你在京中也抬得起头来。”
沈知糯听着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语,心里差点没笑出声来,但表面上却是做足了戏,她低下头,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感激涕零的模样:“好的呢,妹妹。”
“那嫂嫂以后就全仰仗妹妹的提携了。”
马车在姑嫂俩这其乐融融的气氛中,一路摇摇晃晃地驶向了城郊,二公主设赏花宴的别院建在半山腰上,是京中最负盛名的皇家园林,里头引了山泉水做活水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更是奇花异草无数。
等相府的马车抵达时,别院外头已经停满了各府的马车,沈知糯跟在苏南枝身后,微微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进了园子。
花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衣香鬓影的贵女,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娇声笑闹。
坐在上的二公主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,正端着茶盏与人寒暄。
沈知糯和苏南枝走上前去,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:“臣妇臣女,拜见公主殿下。”
二公主放下茶盏,目光在苏南枝身上随意扫过,最后却直勾勾地落在了沈知糯那张低垂的脸上,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,像是在打量一件什么稀罕物件。
沈知糯知道,二公主定然是接到了谢疏白的暗示,这才对她这个平平无奇的相府少夫人产生了兴趣,但她依旧眼观鼻鼻观心,连呼吸都保持着最老实本分的频率,绝不逾矩半分。
二公主看了半晌,见她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木讷无趣,这才收回了目光,淡淡地开了口:“都起来吧,今日只是赏花,不必拘礼。”
“眼下时辰还早,你们姑嫂俩便先去后头的园子里四处逛逛,赏赏花吧。”
得了恩准,苏南枝迫不及待地拉着沈知糯就往后院走,生怕晚了一步那些好位置就被别人占了去。
两人刚穿过一片盛开的芍药花圃,还没来得及感叹这皇家园林的富贵迷人眼,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穿着大红罗裙、满脸娇纵的少女。
那少女原本正带着几个贵女在前面有说有笑,一转头瞧见两人,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