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定安侯府遭了难,满京城的眼睛都盯着咱们相府呢!公子您今晚若是把少夫人晾在一边,让她独守空房,明日这风声传出去,外头那些人该怎么嚼舌根?”
“他们会说,相府势利,见侯府倒台便立刻冷落正妻。公子背不得这凉薄寡情的名声,相府也担不起这落井下石的恶名啊。”
见自家公子依旧背对着自己不吭声,刘姑姑又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补充道:“夫人还让老奴提个醒,表公子就要殿试了。”
“夫人疼爱娘家,有意让表公子来您身边做个助力,将来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公子是个聪明人,莫要因为一时意气冷落了少夫人,若是寒了定安侯的心,断了表公子在朝中立足的根基,那便是坏了夫人给公子铺的后路啊!”
谢疏白听完这番话,心中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,甚至忍不住想冷笑出声。
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,既想撇清干系,又想要好名声,甚至还要榨干定安侯府最后一点利用价值?
谢疏白模仿着苏予白那温润中透着一丝烦躁的嗓音,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,你回去禀告母亲,我自有分寸。”
刘姑姑见状,也不敢再多嘴,恭敬地行了个礼便退下了。
打完了刘姑姑,谢疏白站起身,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案的边缘。
他知道,刘姑姑虽然走了,但院子里必然还有苏母的眼线盯着他的动静,若是他今晚真的宿在了书房,明日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麻烦事来。
罢了。
谢疏白眼底闪过一丝厌恶,随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,推开书房的门,大步流星地朝着正房走去。
走在抄手游廊上,谢疏白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推开门后即将面对的画面,沈知糯大概会红肿着一双眼睛,凄凄惨惨地坐在床榻边等他,等他一进去,便抓着他的袖子哭天抢地,求他去救她的父兄。
只要想到那个画面,他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抗拒而紧绷了起来,猛地推开正房的雕花木门,带进一阵冷风。
屋内的烛火已经被吹熄了大半,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,散着微弱的光晕。
没有哭声。
没有扑上来的女人。
谢疏白的脚步猛地一顿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空荡荡的拔步床外侧,透过半透明的烟罗帐,他隐约看见一团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外侧,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被窝里。
她竟然……已经睡下了?!
那张清冷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不过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。
谢疏白的目光冷淡地扫过空旷的卧房,依旧如他上次来一样,没有软榻,没有多余的被褥,甚至连个能容人躺下的贵妃椅都没有。
看来王爷和砚舟还是没能解决这个麻烦。
就在谢疏白眼神冷,准备直接转身去外间的太师椅上将就一夜时,床榻上那团被子突然动了动。
紧接着,沈知糯那闷闷的、还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,从厚厚的锦被底下传了出来:“夫君不用找了。”
谢疏白的身形骤然定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