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窝里的沈知糯连身子都没翻一下,依旧背对着他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心如死灰的平静:“妾身知道夫君心里厌恶我,不想与我同床共枕。”
“白日里,我已经让连翘偷偷在床底下塞了一床干净的被褥。”
“夫君若是实在觉得跟我躺在一张床上恶心,若不嫌弃地上凉,便……打个地铺吧。”
这番话一出,谢疏白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错愕的裂痕,随后便化作了浓浓的探究。
他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背影,试图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一丝欲擒故纵的破绽。
可是没有。
她的声音太冷了,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,就好像躺在那里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谢疏白没有说话,他抿紧了薄唇,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床榻边,微微弯腰,修长的手指探入床底,果然摸到了一团柔软的物件。
用力一扯,一床崭新的、绣着连理枝的锦被被他拽了出来,男人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情绪,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他沉默地将那床被子铺在冰冷的地砖上,连外衣都没有脱,直挺挺地躺了下去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全程未一言。
躺在床上的沈知糯,听着底下传来的布料摩擦声,在黑暗中猛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她知道,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男人,你越是贴上去,他越觉得你廉价。
对付这种男人,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冷,比他更狠,彻底颠覆他的认知。既然他刚才在书房给了她一个“不见”,那她现在就还他一个“不求”。
沈知糯缓缓睁开眼睛,凝视着帐顶的繁复花纹,她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但语气却冷淡到了极点:“夫君不必将妾身视作蛇蝎。”
“既然夫君连看都不愿多看妾身一眼,连碰都不愿碰妾身一下……”沈知糯的语很慢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,“那日后,妾身也不会再自讨没趣。”
“婆母那边,妾身会帮着夫君打掩护,绝不让夫君因为冷落妾身而在长辈面前为难。”
说到这里,她刻意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。
“不仅是内宅的这些琐事……”
“定安侯府的案子,哪怕是抄家灭门、诛连九族的大罪,妾身也绝不会连累相府半分。”
“夫君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,妾身就算是死,也不会拿娘家的事让夫君为难。”
卧房内静得落针可闻,沈知糯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晚风,可说出的话却瞬间揪紧了男人的心脏,让人心头猛然一惊。
躺在地铺上的谢疏白,猛地睁开了眼睛,黑暗中,他微微偏头,清冷的目光如实质般穿透烟罗帐,打量着床上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。
短暂的死寂过后,谢疏白终于打破了今晚的沉默。
黑暗中,那道清冷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若细听便能辨出一丝极细微的波澜,仿佛精密运转的齿轮突然卡进了一粒沙子:
“你有办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