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涉及的那桩案子,原本已被三司强行压了下来。
可这压案的衙门,好死不死正好隶属于靖王的管辖范围!
官场上的规矩沈知糯懂,这种事可大可小,往小了说,只需打点一下底层的书吏,这事儿也就蒙混过去了。可她那位一根筋的爹,竟直接单枪匹马闯进了靖王府?!
不仅闯了,还闯出了大祸!
沈知糯捏着母亲侯夫人亲笔所写的信笺,指尖凉。
信纸上的字迹凌乱不堪,墨迹深浅不一:“糯糯,予白平日里与靖王有些交情,你能不能去求求他,让他去靖王府替你爹和大哥求求情?哪怕是散尽家财,只要能留他们一条命就行啊!”
盯着信纸上晕开的泪痕,沈知糯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骨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求苏予白?
他要靠得住,母猪会上树。
沈知糯将信纸紧紧揉成一团,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对劲。
这事儿绝对不对劲。
就在这时,大嫂在连翘的带领下进来,一进门便扑上来,死死抓住沈知糯的手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妹妹,你可要为咱家做主啊!”
沈知糯连忙扶着她坐下,顺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:“大嫂,你先别急,慢慢说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我只知大哥被三司收押,怀疑是监守自盗,这具体是怎么回事?爹又如何得罪靖王了?”
大嫂接过茶盏,手抖得厉害,热茶泼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,她猛地抓住沈知糯的手,眼含泪水,“什么监守自盗!你大哥是被人下了套!”
“你大哥如今是户部云南司主事,奉命押送二十万两滇银(税银)进京。可谁曾想,就在路过淮西道边界时,竟遭遇了悍匪袭击!”
沈知糯心头一震:“滇银被劫了?”
“可不是!”大嫂面目狰狞,“那伙匪徒凶残至极,护卫们死的死,逃的逃,乱成一团!你大哥身负重伤,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逃回京城!”
“三司那帮黑心肝的不问青红皂白,咬死了是你大哥纵兵劫饷!”
“他们抓捕了几个逃回来的护卫,那几个一口咬定是你大哥通匪!证据链咬得太死,三司想压都压不住!”
沈知糯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三司不是已经压下来了吗?”
“是压下来了,可这事儿没完!”大嫂摇了摇头,满脸绝望,“起初父亲只当是你大哥无能,才让人钻了空子,便四处打点,想方设法让三司压一压。”
“可前些时日父亲实在不甘心,私下派人去淮西道一查,这一查,竟查出了天大的冤枉!”
大嫂的声音颤抖起来:“你不知道,淮西道今年了大水,朝廷早先拨了二十万两河工银下去修堤坝。眼看汛期将至,你爹派人去看,那堤坝竟然是豆腐渣!”
“原来那银子早被淮西道总督和知州层层盘剥,贪了个干净!为了填补这个巨大的亏空,他们才敢在这节骨眼上劫杀你大哥,劫走滇银去填那无底洞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