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业第一位贵客,来头便不小。
她是县城国营大厂的工会刘主席,四十余岁,卷时髦,身着挺括列宁装,气质端庄稳重,一眼便知是体面有分量的人物。
刘主席缓步进店,细细浏览货架上新式的秋装,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件暗红色丝绒旗袍上,指尖反复摩挲细腻的丝绒面料,越看越满意。
“这款旗袍,还有现货吗?我要两件,不同尺码。”
许云归从容递过订单本,语气温和有礼:“刘主席报下尺码和地址即可,到时候给您送到家里。”
“我穿中号,再备一件小号,给我妹妹的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刘主席高兴地报出尺码和地址。
许云归快记下尺码和地址,收好足足五十块的定金,妥帖将人送出店门。
待贵客走远,孙晓芸攥着账本凑过来,眼底满是惊叹,压低声音。
“云归姐!一单定金就五十!这个顾客也太阔气了,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“国营大厂的负责人,眼光挑剔,出手大方。”许云归收好订单,神色淡然,“不用深究来头,顾客诚心下单,我们用心做好衣服,就是最好的生意。”
今日的客流与成交额,远所有人的预估。
宾客一波接一波涌入店内,挑选,试穿,预定,几乎没有断档。
许云归从清晨忙至正午,水米未沾,全程站着接待顾客,讲解面料版型,对接订单,片刻不得停歇。
秦烈看在眼里,默默去后厨煮了一碗牛肉面,端到柜台边。
面条稍稍放坨,早已失了最佳口感,可许云归忙得无暇顾及,三下五除二快扒完一碗面,连热汤都没喝一口,放下碗筷便又转头接待新到的客人。
秦烈默默收拾好碗筷,去后院洗净。
折返回来时,正听见她略带沙哑却依旧利落的声音,耐心给顾客讲解羊毛大衣的特性。
待她话音落下,秦烈悄悄将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。
许云归未曾抬头,顺势端起喝了两口,润了干哑的喉咙,继续忙碌。
日头西斜,暮色渐临,店内的客流才渐渐稀疏下来。
喧嚣褪去,铺子里终于安静了几分。
许云归蹲在柜台后,低头清点整日的营业额,指尖捻着纸币,动作娴熟沉稳。
孙晓芸蹲在一旁,一笔一笔核对账目,声音抑制不住地轻颤。
“云归姐,咱们今天……净卖了二百多块!”
二百多块,在这个年代,是旁人数月甚至半年的收入,是新店开业最漂亮的开门红!
许云归将所有钱款整齐叠好,妥帖收进贴身口袋,踏实又稳妥。
她起身走到店门口,抬眼望向斜对面的老店。
魏老板的店铺大门敞开,屋内早已熄了灯火,昏暗冷清。
伙计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门前碎屑,全无往日嚣张气焰,而那位耿耿于怀的魏老板,不见踪影。
孙晓芸犹豫着开口:“云归姐,魏老板那边……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不用管。”许云归淡淡打断,眸光清亮冷静,“各行有规,各做各的生意,井水不犯河水。他安分守己,我们安稳经营,他要是故意寻衅找麻烦,我们也不怕事。”
孙晓芸连连点头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路灯次第亮起。
许云归让劳累一天的孙晓芸,许耀祖和吴美芳先行回镇,自己则和秦烈留在店内,整理明天待上架的新款秋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