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我叼着吸管走进大厅的那张。
"传到网上影响不好。"他补充了一句。
我盯着照片里的自己,突然想——
其实拍得不赖。
"陆远,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。"工会的刘姐终于声了,语气柔和,像在安抚一条被打了的狗,"先停诊一周,写份检查,等风头过了就恢复。别跟组织较劲。"
"检查怎么写?"我问。
"就写上班期间不应该离岗,以后注意……"
"我以后注意不喝柠檬水?"
没人说话。
我点了点头。
然后站了起来。
从兜里掏出工牌,放在桌上。
蓝色的塑料壳,上面贴着我的一寸照。
照片上的人比现在年轻,眼睛还有光。
"我不写检查。"
"陆远,你——"
"辞职信下午交。"
我转身走出办公室,顺手把门带上。
走廊很安静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磨得亮的地砖上。
我走过那条我走了八年的走廊,脚步声一下一下,很清楚。
赵哥在护士站堵住了我。
他全名赵国强,脑外科副主任,我进科室第一天就是他带的我。
四十岁,光头,嗓门跟高射炮似的。
"开什么会?什么结果?"
"停诊一周,写检查。"
"操。"他一拳捶在桌上,旁边的病历本弹起来又落下,"就因为一杯饮料?王建国他脊梁骨是豆腐做的?"
"别嚷嚷。"
"我能不嚷嚷吗?!你四个半钟头的手术刚下来,买杯水都成罪了?那我上个月偷吃了病号餐的米饭是不是得枪毙?"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赵哥,我辞职了。"
他的嘴张着,定住了。
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"你说什么?"
"辞职。"
"你疯了。"
"没疯。"
"你在这干了八年!"
"所以该换个地方了。"
他抓住我的胳膊,指节白。
"就因为一个傻x的投诉,你就走?你让他赢了?"
我看着他。
"赵哥,我不是让他赢了。"
"那你是什么?"
"我是不想跟四块钱的柠檬水较劲了。"
他松开了手。
眼眶红了一圈,但使劲忍住了。
赵国强这个人,手术台上拿刀的手稳得像机器,但平时哭点低得离谱。
去年看《忠犬八公》哭了半卷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