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坐。"王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了。
李国栋清了清嗓子,打开文件夹,抽出一张纸。
"陆远同志,九月十五日下午三点十七分至三点二十四分之间,你在上班时间离开工作岗位,前往医院对面商铺购买饮品,历时约七分钟。期间,3o2床患者钱大壮在病房等候会诊,未能及时获得医疗服务。"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"情况属实吗?"
我点头。
"属实。"
"这是患者的投诉函。"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,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打印版。
措辞老练,结构清晰。
绝对不是钱大壮自己写的。
最后一行写着"强烈要求对涉事医生作出严肃处理"。
"投诉已经抄送卫健委了。"王建国开口了,声音不算大,但每个字都在往下压,"卫健委那边……也有人打了招呼。"
有人打了招呼。
我听懂了。
他没说是谁。
但在座的人都知道是谁。
"陆远,你在我们医院干了八年。"王建国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,"你的业务能力,我是认可的。但是这件事的性质……"
他顿了一下,像在斟酌用词。
"影响不好。"
"院长。"我开口了,"那七分钟是我两台手术之间的间歇。上一台手术四个半小时,从早上十点半做到下午三点一刻。我没吃午饭。"
"我知道。"他点头。
"3o2床钱大壮的会诊安排在三点半。我三点二十四分回到科室,三点二十八分到达病房。没有迟到。"
"我也知道。"他又点头。
我等他说"但是"。
果然。
"但是,患者投诉已经形成了,卫健委那边也过问了。我们总得给个说法。"
"什么说法?"
"停诊一周,写份检查。"
我看着他。
他没看我。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"陆远同志,"纪检办的老孙接过话头,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,"这是患方提供的证据。"
一张收银小票。
蜜雪冰城。
冰鲜柠檬水x1。
四块钱。
五个人盯着那张小票,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一份涉及国家机密的文件。
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纸片被放在红木桌上,突然有一种荒诞感从脚底升起来,直冲天灵盖。
八年。
三千多个日夜。
我做过四百多台手术。没有一例医疗事故。
去年那个脑干出血的患者,全科室没人敢接,我上了。七个小时,从鬼门关抢回来的。
前年那个颅底肿瘤的小姑娘,才九岁,别的医院都说没救了,我做了全市第一例经鼻内镜入路切除,成功了。
现在。
五个领导,一间办公室,一张四块钱的收银小票。
"还有这个。"纪检办的老孙又掏出一张打印的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