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抓着我衣角的手。
那只手三个月前指着我,在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吼——"你们看看,就是他!"
现在它抓着我的白大褂。
指甲把布料揪出了褶皱。
我伸手,把他的手从衣角上掰开。
动作不重,但很坚决。
然后拿起桌上的柠檬水,喝了一口。
"起来。"
"坐到椅子上。"
"把你的片子递给我。"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从地上爬起来,腿在软,扶着椅子的扶手才坐稳。
他从一个皱巴巴的袋子里掏出影像资料,双手递过来。
我接过片子,夹到观片灯上。
白色的灯光打在胶片上,照亮了那颗二点三厘米的瘤子。
我看了很久。
"手术可以做。"
他全身一震。
"但在那之前,你要做一件事。"
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
"这是一份撤诉声明。撤回你三个月前提交给清河区卫健委的那封实名举报信。"
他看着那份文件,嘴唇又动了一下。
"里面有一段话需要你手写——本人钱大壮,因个人情绪化行为对陆远医生进行了不实投诉,造成不良影响,在此正式撤回并致歉。"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笔。
手在抖。
笔尖点在纸上,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
写完的时候,纸上有几个水渍。
不是柠檬水。
是泪。
我把文件收起来。
"手术安排在下周三。术前检查明天开始。"
"费用呢?"他问。
声音很小。
"手术综合费用三十八万。"
他闭了一下眼。
然后点头。
"谢谢。"
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正常的话。
我没接。
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。
四块钱的冰柠檬水。
此刻,它的味道一如既往。
【第九章】
手术安排在十一月十八号上午八点。
术前三天,钱大壮住进了和仁的VIp病房。
单间。
独立卫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