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子上的瘤子像一颗灰白色的豆子,嵌在一堆脆弱的神经和血管之间。
位置刁钻。
做这个手术就像在一堆炸药里拆引信,手抖一下就是面瘫,偏一毫米就是全聋。
能做的人很少。
能做好的人更少。
门口响了两下敲门声。
轻得不像钱大壮。
"请进。"
门开了。
钱大壮站在门口。
瘦了。
金链子没戴了。
头没有打理过,参差不齐地贴在额头上。
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深的黑,像挨了两拳没消肿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我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。
诊室很安静。
空调的出风口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桌上放着一杯蜜雪冰城柠檬水。
今天早上刚买的。
四块钱。
冰的。
他的眼神从我的脸移到那杯柠檬水上。
停了两秒。
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没出声音。
又动了一下。
"陆……陆医生。"
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跟三个月前在公立医院大厅里那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"进来坐。"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他走进来。
脚步很慢,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。
走到椅子跟前,没坐。
身体往下一矮。
扑通一声。
跪了。
膝盖砸在诊室的木地板上,声音很闷。
他的手伸出来,抓住我白大褂的下摆,指节白。
"陆医生。"他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"求求你。"
"我错了。我真的错了。"
"求你救救我。"
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断断续续的,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。
"全市的医生都说,只有你能做这个手术。我跑了四家医院,每个人都这么说。他们都说你的手最稳,只有你能保住我的听力,保住我的脸……"
他的肩膀在抖。
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挂在下巴上,滴在我的白大褂上。
"是我把你赶走的。我知道。我写了那封信,我让我姐夫找了卫健委……我就是觉得你……你就是一个……"
他说不下去了。
嘴唇咬得白。
我低头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