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急通道可以插队,费用五万。
赵哥说,钱大壮当场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余额。
然后沉默了很久。
五万块。
在公立医院挂我的号,十五块。
他当年举报我的时候,大概没想过这件事。
"他挂上了吗?"我问。
"没挂上。他在前台跟人吵了一架。说他是转诊患者应该有绿色通道,前台说没有这种通道。他说要找院长。前台说院长不接待无预约来访。他嗓门越来越大。最后保安来了。"
"然后呢?"
"被请出去了。"
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
钱大壮站在和仁国际医院金碧辉煌的大厅里,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水晶灯下反光。
他试图用在公立医院的那套方法——大嗓门,打电话找关系,拍桌子。
但这里不是公立医院。
这里没有人怕他姐夫。
这里的保安穿的西装比他的贵。
他被请出旋转门的时候,门口停着一排黑色轿车。
没有一辆是他的。
【第八章】
赵哥后来陆续给我传了几次消息。
像一个战地记者在前线回的实时报道。
第一次。
"钱大壮托人找了和仁的一个后勤主管,请人吃了顿饭,想走后门插队。后勤主管说他管不了医疗那边的事,饭吃了,事没办成。钱大壮花了三千块。"
第二次。
"他姐夫找了市里的某个领导,给沈慧兰打了个电话。沈慧兰接了,很客气,说陆医生的号源确实紧张,可以帮忙排期,但最早也要一个半月之后。他姐夫挂了电话跟钱大壮说——人家给面子了,等着吧。"
第三次。
"等不了了。钱大壮左耳已经听不清东西了。他老婆说他晚上经常被耳鸣吵醒,脾气越来越暴躁。有天晚上他喝多了,摔了一个花瓶,然后蹲在地上哭。"
第四次。
"钱大壮今天又去了和仁,这回没吵。在前台站了十分钟,什么都没说。最后掏了五万块,挂了两周后的加急号。"
赵哥完这条消息后,附了一句话。
"他掏钱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"
我看着这句话,在诊室里坐了很久。
不是因为同情。
我是个医生,对疾病和痛苦有天然的敏感。
但在这件事上,我分得很清——
我是被他推出去的。
他正在吞咽的一切后果,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,都是他自己点的菜。
五万块换来的那张挂号单,和两个月前那张四块钱的柠檬水小票。
世间的因果,有时候结算得比我想象中快。
两周后。
十一月十一号。
对,双十一。
全城的人在购物车里清空欲望。
钱大壮走进了和仁国际医院十二楼的走廊。
我坐在诊室里,桌上放着他的影像资料。
我昨天就调出来看过了。
听神经瘤,二点三厘米了。
比三个月前又大了一圈。
已经明确压迫面神经和前庭蜗神经,正在逼近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