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有人接吗?"
"市一院的张主任接了,说可以做,但要签高风险知情同意,明确告知术后大概率面瘫加耳聋。"
"他签了吗?"
"没签。他老婆在手术室门口哭了一场,把他拉走了。"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"然后省人民的周教授给了他一个建议。"赵哥顿了一下,"你猜周教授说什么?"
"说什么?"
"他说,这个位置的瘤子,要在保全面神经和听力的前提下做到全切,全省不过三个人。其中一个在你们清河区,外号叫幽灵手,你可以去找找他。"
"……"
"你猜钱大壮听到这话是什么脸色?"
我没猜。
但我能想象。
赵哥替我描述了。
"据说当场脸就白了。他老婆问他怎么了,他一句话没说,从周教授诊室出来就站在走廊里呆,站了十分钟。"
"后来呢?"
"后来回家了。第二天给我打电话,声音跟变了个人似的。问我你去了哪儿。我说不知道。他问了三遍。我说了三遍不知道。第三遍的时候他声音都抖了。"
"你真没告诉他?"
"没有。"赵哥的语气变硬了,"他当初举报你的时候,我就在护士站。我亲耳听见他跟他姐夫打电话,那句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——一个小主治而已,换一个就是了。"
那句话从赵哥嘴里转述出来,隔着电话,我都能感觉到它的重量。
一个小主治而已。
换一个就是了。
"赵哥。"
"嗯?"
"他找不到我的。和仁不做广告,专家信息不公开。"
"那他怎么办?"
"那是他的事。"
我挂了电话。
说实话,我没有快感,也没有报复的冲动。
我只是觉得累。
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,是心里的。
在公立医院的八年里,我见过太多钱大壮。
他们觉得医生就应该二十四小时钉在岗位上,最好不吃不喝不上厕所。
他们觉得挂个号就是买了你的人身自由。
他们觉得一个医生被赶走了,还有下一个。
永远有下一个。
直到有一天,现没有下一个了。
那一天迟早会来。
只不过对钱大壮来说,来得比他想象的快。
十月下旬。
赵哥又来了一个电话。
"他找到你了。"
"怎么找到的?"
"他姐夫动用了关系,从市卫健委那边查到你的社保转入单位。"
"和仁的电话打来了?"
"不是电话。"赵哥声音古怪,"他本人,今天直接去了和仁。"
"什么?"
"对。直接冲到前台说要挂陆远的号。"
前台告诉他——
陆远医生的专家号每周开放十个名额,目前排到了三个月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