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拒绝。边关的将士需要这笔钱。
赵安在边关住了半个月。他每天跟着陈远巡营、看操练、查粮仓,甚至亲自上城墙站了一夜的岗。士兵们起初在皇帝面前拘谨得很,后来现这个年轻的皇帝没什么架子,会蹲在篝火边和他们一起吃烤土豆,会问他们家里有几口人、娶没娶媳妇,慢慢也就放开了。
半个月后,赵安该回京了。临行前,他把陈远叫到城楼上,两人并肩站着,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。
“陈兄,朕这次来边关,不只是想看看你。”赵安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朕是想看看,朕的江山,到底是什么样的。”
陈远没有说话。
“朕以前在东宫,看的都是奏折、地图、万民伞。那些东西上说边关苦,朕知道苦,但不知道有多苦。朕亲眼看见了,才知道——苦的不是边关,是守边关的人。”
赵安转过身,看着陈远的眼睛:“陈兄,朕答应你,从今往后,边关的粮饷,朕亲自盯着。谁敢克扣一两银子,朕砍谁的脑袋。”
陈远单膝跪地:“臣,替边关三万将士,谢陛下。”
赵安扶起他,用力握了握他的手:“保重。”
陈远送赵安出城三十里。赵安上了銮驾,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他一眼,放下了帘子。銮驾缓缓南行,随行的文武官员浩浩荡荡,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陈远骑在马上,望着銮驾远去的方向,很久没有动。
“王爷,该回去了。”穆桂英策马来到他身侧。
“嗯。”陈远拨转马头,忽然问了一句,“桂英,你说陛下是个好皇帝吗?”
穆桂英想了想,说:“现在还不是。但他想做个好皇帝,这比已经是好皇帝更难。”
陈远看了她一眼,没有接话。
回城路上,陈宁追上来,笑嘻嘻地说:“哥,陛下这次回去,京城那些人怕是要睡不着觉了。你说钱家的人会怎么对付你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远淡淡道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陈宁又问:“那呼延赤那呢?他跑了,还会回来吗?”
“会。”陈远的声音很笃定,“他跑了,但没有服。草原上的人,不会因为输了一次就认输。他需要时间喘气,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。看谁喘得快。”
穆桂英忽然说:“王爷,阿依古丽派人来了。说想见你。”
陈远眉头微动:“什么事?”
“没细说。但来人神色很急,说是一定要当面禀报。”
陈远加快了马。
帅帐中,阿依古丽的信使是一个年轻胡人,约莫二十出头,脸上有一道新伤疤,像是刀伤刚愈合不久。他见到陈远,单膝跪地,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:“王爷,公主让我告诉您——呼延赤那北逃之后,去了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黑水城。”
帐中众人面面相觑。张云亭皱眉:“黑水城?那不是废弃的古城吗?草原深处,据说几百年前就没人住了。”
信使摇头:“没有废弃。有人。有很多人。公主的探子远远看见,黑水城里有工匠在打铁,日夜不停。城墙被重新修过了,比以前更高、更厚。”
陈远目光一沉:“呼延赤那在那里做什么?”
“练兵。”信使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在黑水城养了一支军队,人数不详,但至少不比之前少。公主说,呼延赤那背后有人——不是大梁的人,是更北边的人。”
更北边。
陈远走到地图前,目光越过草原,越过呼延赤那曾经盘踞的地方,落在更远的北方。那片区域,在大梁的地图上几乎是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模糊的标注——“极北之地,有族焉,不知其名。”
穆桂英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王爷,您在想什么?”
陈远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片空白,心中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如果呼延赤那背后真的有人,那这些人是谁?他们想要什么?他们和大梁朝中的那些蛀虫,又是什么关系?
帐外,风又起了。这个春天,似乎比冬天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