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安离开边关的第三天,陈远召集了众将。
帅帐中,地图上的黑水城被张云亭用墨笔画了一个明显的黑圈,像一只不瞑目的眼睛,死死盯着南方的草原。
“黑水城在草原以北六百里,已是地图之外的地方。”张云亭指着那个黑圈,“据说此城建于前朝,后被废弃,如今又被人重新启用。呼延赤那躲进去,绝不是单纯跑路。他想在那里积蓄力量,卷土重来。”
穆桂英问:“张大人,你知道黑水城里到底有多少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阿依古丽公主的探子回报,说黑水城方圆十里戒严,外人进不去。只看见运粮的车队进进出出,每隔三天就有一批,每批至少五十辆大车。”
“五十辆大车,那至少是一万人的口粮。”周猛倒吸一口气,“呼延赤那哪来这么多粮食?草原上养不活这么多人。”
“所以我说,他背后有人。”陈远目光沉凝,“而且不是小门小户,是能长期供应上万大军粮草和兵器的人。”
陈宁忍不住问:“哥,你觉得是谁?朝中的人?”
“朝中的人有银子,但没有粮。一万大军的粮草,要从大梁境内运出去,翻山越岭六百里,不可能不被现。”张云亭摇头,“下官觉得,这些粮草不是从大梁运出去的。”
“从哪?”
张云亭看了陈远一眼,没有说话。
陈远替他回答了:“北边。比草原更北的地方。”
帐中一片沉默。所有人都知道,大梁的北边是草原,草原的北边是胡人的散居地,胡人的北边——大梁的史书上只写了四个字:极北蛮荒。
“不管背后是谁,我们得先弄清楚黑水城里到底是什么情况。”陈远站起身,环视众人,“我需要一个人,带人混进黑水城,摸清楚里面的兵力、粮草、兵器。这个人胆要大,心要细,还要能打。”
“我去。”穆桂英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口。
陈宁也抢着说:“哥,我去!穆姐姐要守边关——”
“你守不住。”穆桂英打断她,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,“我去。”
陈远看着穆桂英,沉默了几息,摇了摇头:“你不行。你的脸太熟了。雁门关一仗,呼延赤那见过你。你混进去,一眼就会被认出来。”
穆桂英皱眉,正要反驳,陈远已经转向了另一个人。
“巴图。”
老胡人巴图从帐外走进来,须花白,鹰眼依旧锐利。他在帐中站定,微微躬身:“王爷。”
“你熟悉草原的路,也熟悉胡人的规矩。你带人去。”
巴图没有犹豫:“老巴图这把老骨头,还能走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,“王爷要老巴图带几个人?带回什么消息?”
“带十个,都是你信得过的人,扮作行商。混进黑水城之后,第一,摸清城中兵力;第二,找到粮仓和铁匠铺的位置;第三,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打造什么兵器。”陈远竖起三根手指,“我给你十天。十天后,不管你查没查到,都必须回来。”
巴图点头:“十天,够了。”
穆桂英在一旁听着,脸色不太好看。她走到帐外,陈远跟了出去。
“你不让我去,是怕我回不来?”
陈远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“我是将军,不是小孩。”
“将军也会死。”陈远的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穆桂英心里,“桂英,边关可以没有陈远,但不能没有你。”
穆桂英愣住了。
陈远没有再说话,转身回了帅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