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之后,群臣退去。偌大的金殿上,只剩皇帝赵桓与陈远二人。
殿门紧闭,连太监都被屏退在外。夕阳透过窗棂,将大殿染成昏黄色,龙椅上的皇帝面容半明半暗,看不清表情。
“陈远,”赵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,“你方才说朝中有人私通胡人,可有实据?”
陈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双手呈上:“这是胡人左贤王刘武亲笔所书,与朝中某位大员的往来密信。臣斗胆,请陛下御览。”
皇帝接过信,展开细看。信上内容与之前那份大致相同,提到了“军械”“布防图”“事成之后平分北疆”等字眼。赵桓的脸色越来越沉,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抖。
“这字迹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陛下若觉得眼熟,臣这里还有第二封。”陈远又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臣返程途中,从截杀臣的黑衣人身上搜出的。黑衣人虽未留活口,但这封信上的火漆印,朝中能用的人不多。”
皇帝接过第二封信,看了一眼火漆上的印记,猛地抬头:“这是——”
“晋王府的印。”陈远替他说了出来,语气平静,“臣不敢妄断,只呈事实。”
赵桓将两封信拍在龙案上,闭上眼睛,久久不语。
陈远垂手而立,不再多言。他知道,皇帝此刻心中翻涌的不是愤怒,而是恐惧——自己的儿子通敌卖国,这不仅仅是家丑,更是动摇国本的大事。
“还有谁知道这些事?”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臣的副使张云亭知道,穆桂英将军知道。此外,再无旁人。”
“让他们闭嘴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皇帝睁开眼,盯着陈远,目光复杂:“你为何不私下找朕,偏要在朝堂上当众说出来?”
陈远坦然道:“因为臣若私下递折子,这封信可能到不了陛下手中。朝堂之上,百官见证,谁也截不住。”
赵桓沉默了片刻,忽然苦笑:“你比你父亲聪明,也比你父亲狠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
“朕不是骂你。”皇帝站起身,背着手走到窗前,“老晋王当年夺嫡,朕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死去。如今轮到朕的儿子了……陈远,你说朕该怎么办?”
陈远没有回答。这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。
“罢了。”皇帝转身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“这些信朕收下。晋王的事,朕自有处置。你回去好好守孝,边关的事,朕还指着你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陈远行礼,正要退下,忽然又停住,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在胡地时,单于曾问臣一句话——‘你们大梁的皇帝,知不知道他的儿子在卖他的国?’臣当时说不知道。但臣心里清楚,单于既然这么问了,说明胡人那边,知道的人不止一两个。”
皇帝脸色铁青。
陈远继续说:“臣不是在威胁陛下。臣只想说——这件事若不尽快了结,传到边关将士耳中,军心必乱。臣的父亲刚刚过世,边关八万将士正看着朝廷。请陛下早做决断。”
说完,他深深一揖,转身出了金殿。
殿门在身后关上。陈远走在空旷的宫道上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张云亭在宫门外等他,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。
“世子,陛下怎么说?”
陈远摇了摇头,没有多言。他登上马车,对车夫说:“回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