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陈远一行抵达京城。
城门早已得到消息,禁军列队相迎。陈远却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排场,径直策马——这些日子他已能勉强骑马——直奔镇北王府。
穆桂英、陈宁紧随其后,阿依古丽的马车被远远甩在后面。张云亭带着铁匣和大队人马慢慢进城,临别时低声道:“世子放心,这些东西,下官一定保管好。”
王府大门敞开,王氏亲自迎了出来。她眼眶红肿,明显哭过,却强撑着笑容:“远儿,你回来了……”
“爹呢?”陈远翻身下马,脚步不停。
王氏领着他穿过回廊,来到后院正房。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床上躺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面容瘦削,颧骨高耸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。
这便是镇北王陈怀忠。
陈远走到床前,看着这个陌生的“父亲”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他不是原主,没有父子之情,但这一路上,他听说了太多关于这个男人的事——守边二十年,身上伤疤三十余处,从没向朝廷要过一文赏钱。
“爹,”他跪在床前,轻声唤道,“儿子回来了。”
陈怀忠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那双眼睛浑浊却依然有神,盯着陈远看了很久,嘴唇颤抖着,挤出几个字:“回来……就好。”
王氏在旁抹泪,陈宁也红了眼眶。穆桂英站在门外,没有进来,却也没有离开。
陈怀忠挣扎着想坐起来,王氏连忙扶住。他喘了几口气,目光扫过屋内众人,最后落在陈远身上:“其他人……出去。远儿留下。”
王氏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带着陈宁和丫鬟退了出去。门关上,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。
“爹,您有话跟我说?”
陈怀忠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你不是我儿子。”
陈远心头一震,脊背凉。
“我儿子眼里没有这种光。”陈怀忠的声音很轻,却很笃定,“他只会瞪人,不会看人。你刚才进门时,先扫了房梁,再看了窗户,最后才看我——这是怕有埋伏。我儿子从不怕埋伏,因为他觉得没人敢埋伏他。”
陈远沉默了片刻,没有否认:“您说得对,我不是他。”
“他死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远如实说,“我醒来的时候,就在他的身体里。他的一切,我都不记得。”
陈怀忠闭上眼睛,一滴浊泪从眼角滑落。沉默了很久,他才重新睁开眼,目光变得平静:“我儿子……武艺高,心眼直,活不过三十。你不一样,你会用脑子。”
“王爷——”
“还叫我王爷?”陈怀忠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,“我儿子没了,老天又送了一个来。你要是看得起我这个糟老头子,就叫一声爹。”
陈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喊出那个字:“爹。”
陈怀忠点了点头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陈远连忙扶住他,帮他顺气。咳了好一阵,陈怀忠才缓过来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虎符,塞进陈远手里。
“边关八万将士的调兵虎符。”他喘着气说,“从前我不敢给你,怕你冲动误事。现在……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“爹,您会好起来的——”
“别骗我。”陈怀忠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我知道自己的身子。撑到现在,就是为了等你回来。”
他握住陈远的手,力气大得出奇:“答应我三件事。第一,守住边关,别让胡人打进来。第二,别跟晋王硬碰硬,他不是你一个人能扳倒的。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门外,“穆家丫头是个好的,别辜负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