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帘放下,陈远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他知道,今天这番话,已经把他和晋王的矛盾摆在了明面上。接下来,要么晋王倒,要么他亡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晋王府。
赵煜将书房里的茶盏砸了个粉碎。
“陈远!他怎么敢——怎么敢!”
太师孙仲和坐在一旁,面色阴沉。他是晋王的岳父,也是朝中仅次于丞相孙文渊的重臣——没错,丞相孙文渊是他族兄,但两人素来不和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孙仲和沉声道,“现在不是火的时候。陈远既然敢在朝堂上捅出来,说明他手里不止那点东西。”
“那怎么办?让他继续查下去?”
“查不下去。”孙仲和冷笑,“殿下忘了吗?那些信上写的都是‘暗语’,就算陛下看出了字迹,没有确凿证据,也不能拿殿下怎么样。至于那个刘武——他远在胡地,难道还能来大梁作证?”
赵煜渐渐冷静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:“你是说……抵赖?”
“不只是抵赖。”孙仲和压低声音,“殿下要反咬一口。就说陈远勾结胡人,伪造书信,诬陷皇子。陛下虽然生疑,但殿下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,陈远算什么?一个边将之子罢了。”
赵煜眼睛一亮:“岳父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明日早朝,殿下主动请旨,彻查‘通敌案’。只要这个案子落在殿下手里,陈远手里的证据,就会变成假的。”
赵煜哈哈大笑,拍案而起:“好!就这么办!”
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此刻晋王府的屋顶上,伏着一个人。
穆桂英一身黑衣,像一只夜行的猫,无声无息地伏在瓦片上。她本不想来,是陈远让她来的——“晋王今晚必有动作,你去听听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她听完了全部。
一个时辰后,穆桂英翻墙回到镇北王府,将听到的一字不漏地告诉了陈远。
陈远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边关地图,闻言抬起头,嘴角微微上扬:“他们要查自己?好啊,成全他们。”
“世子打算怎么做?”
“让他们查。”陈远将地图收起来,“张大人已经将铁匣里的信重新抄录了一份,送到了丞相府。明日早朝,孙丞相会替我把真正的证据递上去。”
穆桂英皱眉:“可晋王如果抢先——”
“他不会。”陈远打断她,目光沉静,“因为他要‘主动请旨’,就需要先写折子。写折子需要时间。而孙丞相的折子,今晚就已经写好了。”
穆桂英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越来越陌生。不是变得可怕,而是变得……深不可测。
“世子,”她忍不住问,“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些的?”
陈远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:“从在胡地收到第一封密信的时候。大概……十天前。”
十天。十天的时间,他已经布下了一张网。
穆桂英不再问了。她转身出门,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王爷把虎符交给你,是对的。”
门关上。
陈远望着烛火,轻轻叹了口气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京城沉沉入睡,没有人知道,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