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时辰。三百对五百,还是被包围的状态。陈远飞快地思索着——黑衣人不亮旗号,说明他们不想暴露身份;只要铁匣还在,他们就不敢真的赶尽杀绝,因为死人身上的信也是证据。
“穆将军,你能不能杀出去搬救兵?”
穆桂英看了一眼包围圈,咬牙道:“给我五十人,我可以试试。”
“给你一百。不要恋战,冲出去就直奔边关,调兵来援。”
“可世子你——”
“我在这里撑得住。”陈远打断她,“他们想要的是铁匣,不是我的命。没有铁匣,杀了我也没有用。”
穆桂英深深看了他一眼,猛地转身,点齐一百精骑,翻身上马。
“世子保重!”
她大喝一声,率队从圆阵南侧杀出。长剑挥舞,血光飞溅,一百骑如利刃般撕开黑衣人的包围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穆桂英殿后,连斩三名追兵,马蹄卷起烟尘,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黑衣领暴怒,挥斧砍倒一名大梁士兵,厉声道:“围死了!一个都不许放走!”
包围圈收紧,圆阵中的士兵越来越少。陈宁浑身浴血,护在陈远身边,手臂上已中了一箭,却咬着牙不肯退。
阿依古丽从马车里钻出来,手里握着一把弯刀——那是她随身的佩刀。她站在陈远身旁,目光冷冽,像一只护巢的雌鹰。
“你不该跟来。”陈远低声道。
“我胡人的女儿,从不躲在男人身后。”阿依古丽头也不回,“何况,你救过我一次,这次换我救你。”
陈远没有再说什么。他从地上捡起一面盾牌,挡在阿依古丽面前。虽然他拉不开弓、挥不动刀,但挡箭还是能做到的。
又是一轮箭雨。陈远举盾格挡,一支流矢擦过他的肩膀,划破皮肉,鲜血顺着胳膊淌下来。阿依古丽惊呼一声,陈远却面不改色,将盾牌举得更稳。
“哥!”陈宁红了眼,“你带着公主先走,我断后!”
“走不掉了。”陈远抬头看向山坡——黑衣人的弓箭手已经占据了制高点,只要他们敢突围,立刻会被射成刺猬。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!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北方——烟尘滚滚,一支骑兵正从草原方向疾驰而来!为的旗帜上绣着一只金色的狼头,那是胡人单于的王旗!
阿古拉策马在最前面,身后至少三千骑兵,漫山遍野,席卷而来!
黑衣领脸色大变,厉声吼道:“撤!快撤!”
五百黑衣骑兵丢下百余具尸体,仓皇北窜——不对,是南窜。他们本就是大梁方向来的,此刻却不敢往南跑,因为南边也有动静。
陈远抬眼望去,南方也扬起漫天尘土,一面“陈”字大旗迎风招展!
穆桂英搬来了救兵——边关守军两千人,由镇北王帐下大将周猛率领,与胡人骑兵一南一北,将黑衣残兵夹在中间!
黑衣领见势不妙,丢下大队人马,带着十几名亲卫朝东边山林里逃窜。周猛率兵追击,胡人骑兵也加入了围剿。不到半个时辰,五百黑衣骑兵或死或降,无一漏网。
穆桂英策马冲到陈远面前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末将来迟,世子受伤了?”
陈远摇头: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你怎么这么快就搬来了救兵?”
穆桂英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:“末将没到边关,就遇上了周将军。他说——王爷病重,命他率兵来接世子回京。”
陈远心头一震。
镇北王陈怀忠,病重。
那个他从未谋面、却替他挡了无数刀枪的父亲,病重了。
他想起王氏说过的“你爹旧伤复”,想起边关将士口中的“老王爷”,想起穆桂英说过的“他把口粮省给伤兵”……
“回京。”陈远哑声道,“立刻。”
阿古拉策马走来,看了看满地的尸,又看了看陈远,沉声道:“世子,这些黑衣人是谁的人,你心里有数了吧?”
陈远点头。
“寡人不多问了。”阿古拉从腰间解下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,递给陈远,“这是寡人的信物。日后若有用得着胡人的地方,派人送这把刀来,寡人一定到。”
陈远双手接过,郑重一礼:“多谢单于。”
阿古拉又看了一眼站在陈远身后的阿依古丽,叹了口气,没有多说什么,翻身上马,带着三千骑兵浩浩荡荡返回草原。
陈远将弯刀收好,环视众人:“启程。回京。”
马车辘辘南行。阿依古丽依旧坐在自己的马车里,穆桂英依旧策马走在最前面,陈宁依旧夹在中间左右为难。
一切似乎和之前一样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一切都不同了。
京城,镇北王府。
王氏守在陈怀忠的床前,看着丈夫日渐消瘦的面容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陈怀忠昏迷了三天三夜,太医说是旧伤复加急火攻心,能不能醒过来,全看天命。
窗外,一只信鸽落下。
王氏打开密信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世子已平安返程,不日抵京。”
她将信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无声地念了一句:“老天爷,保佑他们父子平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