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贤王,现在可以说了吧?”陈远坐在刘武对面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,“你在大梁的朋友,到底是谁?”
刘武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世子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说了,你能保我性命吗?”
“不能。”陈远直言不讳,“你起兵叛乱,差点害死单于,这罪我不替你扛。但如果你老实交代,我可以保证——你母亲不会受牵连。”
刘武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。
“是晋王。”
陈远心中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证据呢?”
“往来书信,我都藏在一个地方。”刘武苦笑,“晋王殿下许诺,只要我起兵杀了你、逼单于退位,他就承认我为胡人的新单于,还答应每年给我五千石粮食、三千匹绢帛作为‘贺礼’。作为交换,我帮他除掉镇北王世子,让他少一个心腹大患。”
陈远站起身,背对着刘武,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晋王赵煜。那个在殿外笑眯眯说“本王与令尊是旧交”的人。那个看似温厚、实则阴鸷的皇子。他要杀自己,不是因为他陈远得罪了他,而是因为——陈远是镇北王世子,是边军的旗帜。只要陈远死了,镇北王的军心就会动摇,晋王就能在朝中为所欲为。
“信在哪里?”陈远转身问。
“狼牙谷,北坡第三棵枯树下,埋在一个铁匣里。”
陈远记下,没有多留,转身出了营帐。
当天下午,他找到阿古拉,提出要提前返回大梁。
“世子为何如此匆忙?”阿古拉挽留道,“寡人还想设宴好好谢你。”
“单于,不是我不想留,是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去。”陈远直言,“我在胡地多待一天,京城就多一天变数。我必须赶回去,把一些事情查清楚。”
阿古拉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世子,寡人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单于请讲。”
“阿依古丽……她想跟你走。”
陈远愣住了。
“她知道你在大梁有婚约,不奢求什么名分。”阿古拉叹了口气,语气像一个普通的兄长,“她只是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。她说,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。世子,我这个妹妹从小要强,从没求过任何人。这是她第一次求我。”
陈远心中五味杂陈。他对阿依古丽没有任何记忆,但他能感受到那个女孩眼中的灼热——那是原主留给他的债,而他不得不还。
“她若执意要跟,我不拦。”陈远最终说,“但我不能给她任何承诺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
次日清晨,陈远一行离开金帐城。
队伍比来时多了一辆马车——阿依古丽坐在里面,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草原上的白色穹顶,眼中闪过一丝不舍,却很快被倔强取代。
穆桂英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,背脊挺得笔直,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那辆马车一眼。
陈宁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,只好找张云亭聊天:“张大人,你说我哥这是造的什么孽?”
张云亭摇着折扇,笑眯眯道:“陈姑娘,这不叫孽,这叫‘桃花运’。”
“桃花运多了就是桃花劫。”陈宁叹气。
行至狼牙谷时,陈远借口歇息,让穆桂英带人去北坡寻找刘武所说的铁匣。不到半个时辰,穆桂英便回来了,怀里抱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铁匣,上面还带着泥土。
陈远打开铁匣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封信。他抽出最上面一封,展开一看——果然是晋王赵煜的笔迹,上面赫然写着:“左贤王亲启:贵部所需军械,不日将由边境运达。事成之后,本王必践前言。”
陈远将信收入怀中,铁匣交给张云亭保管:“回京之后,这些东西就是扳倒晋王的铁证。”
张云亭双手接过,郑重其事地锁进行李箱中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又走了大半日,眼看离边境不到百里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穆桂英举手示意停止,侧耳倾听,脸色骤变:“是骑兵,至少五百人!”
陈远心中一沉。他们此行只有三百人,而且连日奔波,人困马乏。若真是伏兵——
话音未落,前方山坡上忽然出现黑压压一片骑兵,人人黑衣黑甲,面上蒙着黑布,看不出身份。为一人身材魁梧,手持一柄开山斧,厉声喝道:“留下铁匣,饶你们不死!”
陈宁拔刀护在陈远车前:“哥,是冲那些信来的!”
穆桂英已经带人迎了上去。她长剑出鞘,银甲在日光下耀眼如星,厉声道:“大梁禁军在此,何方宵小敢拦钦差队伍?”
黑衣领冷笑一声:“禁军?今日便是天兵天将来了,也救不了你们!”他一挥手,身后五百骑兵呼啸而下,箭如雨下!
“举盾!”穆桂英大喝。大梁士兵纷纷举起盾牌,箭矢叮叮当当砸在盾面上,火星四溅。但仍有几个士兵中箭倒地,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。
陈远掀开车帘,迅观察地形。狼牙谷两侧是陡坡,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,易守难攻。他们此刻正处在谷底,进退两难。
“穆将军,收缩阵型,不要分散!”他高声喊道,“所有人靠拢,用车马围成圆阵!”
穆桂英立刻会意,指挥士兵将马车推到外围,尾相连,形成一个临时的壁垒。三百人缩在圆阵之中,盾牌朝外,长矛从缝隙中伸出,弓箭手在内圈还击。
黑衣骑兵冲了几次,都被硬生生逼退,留下几十具尸体。但黑衣领并不着急,他分兵两路,一路正面牵制,一路绕到后方,封死了退路。
“世子,他们在等我们弹尽粮绝!”穆桂英退回阵中,银甲上又多了一道刀痕,左臂的护甲已被砍裂,渗出鲜血。
陈远看向张云亭:“张大人,此地离边关还有多远?”
“至少八十里,快马也要两个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