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游伦敦
在伦敦的最后两天,凌越泽带苏青禾去走了走他以前上学时常走的路。
没有精心安排过的观光路线,是一些很私人的角落。LSE校园后门那条窄巷子里有一家开了快二十年的意大利小馆,老板叫Marco,看到他就用带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喊他,“那个四年来只点玛格丽特披萨配双倍芝士的中国小子回来了!”
Marco又看了看他旁边的苏青禾,笑着说了句,“还带女朋友来了。”
苏青禾侧头看着凌越泽,说看来你在这里留下不少传说。他把披萨往她那边推了推,是是很多传说,但都是等你的传说。
下午他们去了海德公园。不是周末,公园里人不多,湖面上几只天鹅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滑行。
他带她走到湖边一张长椅前停下来,说以前每次期中期末考完试他都会来这张长椅坐一会儿,因为这里最安静。有一次他在长椅上睡着了,醒来发现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,头发全白了,两个人分吃一个三明治,老爷爷把面包边撕下来自己吃,把中间最软的部分递给老奶奶。
那时候他想,如果有一天他能和苏青禾在一起,也要带她来这张长椅,也分一个三明治——她吃中间的,他吃面包边。
苏青禾在长椅上坐下来,看着湖面上那群天鹅,问他现在还想分三明治吗。他说不,现在他想让她吃面包边,因为面包边更有嚼劲。
她笑了,“凌大少学会骗人了。”
“不是骗人,是以前觉得要把最好的都给你,现在知道她
你根本不需要别人给,你只需要有人在旁边坐着,陪着你。”
天鹅从湖面上滑过,翅膀掠过水面发出极轻微的声响,她把头靠在他肩上,说那就买个三明治来分。
傍晚,他们沿着南岸从威斯敏斯特桥一直走到塔桥。泰晤士河在暮色里泛着碎金般的光泽,对岸的伦敦眼亮起了蓝紫色的灯。河畔步道上有街头艺人弹着吉他唱歌,有小孩踩着滑板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。
他在国家剧院门口的台阶上停下来,说以前每次有演出,他都会在这里站一会儿,看看海报,然后一个人走回家。那时候觉得伦敦很美,但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。
“那现在呢。”
“现在伦敦是我的,因为你在这里。”
晚上他们去了CoventGarden一家藏在二楼的小酒吧,是他在LSE时做兼职调研时发现的。酒吧不大,只有几张桌子,墙上贴满了老爵士乐手的黑白照片,一架旧钢琴摆在角落里,钢琴师正在弹一首极慢的《Misty》。
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,窗外是CoventGarden广场上亮起的暖黄色灯光。苏
“那是因为你偷了我的枕头。”
晚上,凌越泽带她去了他以前打工的地方。LSE图书馆二楼的东亚文献区。
他说:“我早上明明是被你从床上踹下来的。”
他等了好多年,终于等到她站在他旁边。她停下脚步在罗素广场中央那棵老橡树下转过身面对他,说她把以前他在这里等她的那些年,都补给他——用以后所有的日子。
“那是我的枕头,你睡错了。”
“那我也是你的。”
“你的公寓里所有枕头都是我的。”
青禾忽然问他以前在伦敦有没有喜欢过别人。
“对,喜欢的人也一直没变。”
她侧头看着那只埃及猫,笑了一下。
他以前为了完成实习任务负责整理那一区的书架,每周三晚上六点到九点。他站在那排书架前面,说那时候他每次整理到她经常借的那几本参考书,都会想她现在是不是又在熬夜写论文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把她拉进怀里,下口抵着她的发顶。伦敦的暮色从罗素广场的老橡树间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的肩上。他在心里说,不用补,她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答复。
从图书馆出来,伦敦的暮色已经铺满了整个罗素广场。他牵着她的手沿着那些老旧的石板路往外走,她说以前她也在图书馆熬夜,不是这个图书馆,是港大的。那时候他们之间隔了八千公里。他说现在只剩零。
“你的字一直没变。”
“这只猫的眼神和你早上赖床时一模一样——半睁半闭,看起来漫不经心,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。”
如果再来伦敦,他要带她来这里看看——看她借过的书,看看他以前打工时放书的位置。
“还行,终于说了句实话。”
她在埃及馆的角落里站了很久。
那里现在已经被新一期的学术期刊填满了,但书架顶端那张标签还在,是用他当年手写的分类编号。她站在他旁边,仰头看着那张已经泛黄的标签。上面是他少年时的字迹——横平竖直,每一个笔锋都压得很实,和现在他在风机报告上写的批注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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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琥珀色的香槟,说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看她。他说他知道她不知道,所以他就一直看,看了好多年。
他端着威士忌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,说有一次在图书馆,一个女孩坐在他对面写论文,写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抬头看他一眼。那时候他就想,这辈子什么时候能等到她抬头看自己一眼。
最后一天下午,他们去了大英博物馆。看了罗塞塔石碑,看了帕特农神庙浮雕,最后去看那只埃及猫。青铜铸的,耳朵上莉着金耳环,眼睛是两块黑色的玛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