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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 新加坡行前准备（第1页）

43。新加坡行前准备

飞新加坡的前一周，苏青禾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

白天和法务部过条款，晚上和Hendra视频对数据，深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谈判要点逐条推演。她把VerdantGroup近三年在东南亚的所有能源资产交易都翻出来研究了一遍，从越南的光伏电站到泰国的风电项目，每一笔交易的估值逻辑、谈判周期、交割条件，她都用红色和蓝色的笔标注在打印出来的表格上。陆景琛有一次路过她工位，看到她桌上摊开的资料，站了片刻，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让行政给她换了一盏更亮的台灯。

周二下午，凌越泽的助理发来一封邮件，正文只有三行，附件里躺着凌风能源JV框架协议的最终确认件。苏青禾从头到尾审了一遍——条款没动，对赌条件没变，签字栏里凌越泽的名字已经签好了。字迹和她上次在上海看到的一模一样——方正的、收得住笔锋的。她拿起钢笔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，合上文件递给小孙归档。然后打开微信，给凌越泽发了条消息：协议签了。合作愉快。

回复来得很快。

凌越泽：收到。你下周飞新加坡？

苏青禾：周三走。

凌越泽：要不要我帮你打个前站？我下周一正好要去新加坡见个船运客户。

苏青禾看着这条消息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。凌越泽从上海飞到新加坡绝对不只是为了见船运客户。她放下杯子，打字：随你。但我提前告诉你，这次谈判很关键，我没时间陪你吃饭。

凌越泽：谁说我要吃饭。我说了是见客户。顺便——他在“顺便”后面停了一拍，然后补了一条——顺便看看你。

苏青禾没有再回。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，继续翻VerdantGroup的材料。但她的目光在材料边缘停了一下，想起他在外滩露台上说的话——他说他现在懂了。她不确定他是真的懂了，还是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他那漫不经心的试探。但不管怎样，她现在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个人的情感弧线。她面前是一座更大的山。

出发前一天晚上，苏青禾在办公室待到快十点。法务部的小孙已经把协议草案的最终版发到了她邮箱，她逐条校对，在第七条的争议解决机制旁边打了一个问号，备注让法务再查一下新加坡相关判例。小周下班前给她桌上放了一杯热牛奶和一张便利贴，上面画了个笑脸和一行字：苏总别太晚。她把便利贴夹进抽屉里，继续改。

十点半，她关了电脑，收拾东西走到电梯口。陆景琛站在那里，手里拎着公文包，大衣搭在小臂上。他看到她的时候没有说“又在加班”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明天几点的航班。”

“早上九点半。”

“我去机场送你。”

“你不用上班吗。”

“送完你再去。”

电梯到了。两个人走进去，并肩站着，镜面墙上映出他们的影子。苏青禾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泛青的眼圈和有点散的头发，心想这大概是她在新加坡谈判前最真实的状态——不是西装革履完美无缺的投资人，是一个连轴转了五天、靠咖啡和牛奶续命、眼睛里有血丝但脊背依然挺得很直的女人。

“陆景琛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Verdant那个人真的很难搞，我可能会跟他硬碰硬。”

“你不会。”他侧头看着她，“你会在硬碰硬之前，先摸清他所有底牌。然后挑他最需要你的那个点，让他主动跟你谈。”

苏青禾偏过头看着他，那双沉静的眼睛在电梯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深邃。她忽然觉得他说的不是谈判

苏青禾摇摇头。

她把登机箱拉杆换到左手，走到他面前。风很大，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。她伸手把他大衣领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一点灰拍掉，动作很轻，和他在她发高烧时帮她把碎发拨到耳后时一模一样。

陆景琛没有接话。他把车停在航站楼出发层的路边，熄了火，转过头看着她。

“你还记得我在香港的尽调报告第一次发给你的邮件吗。”她忽然说。

策略，他说的是一种他太熟悉的状态——知道对手很难搞，但还是选择先冷静、先观察、先在黑暗中摸清所有的路，再一举破局。他就是这么对她的。从颐和原著面试那天起，他就在用这种方式靠近她。不急，不催，不给她任何压力，只是在每一个她需要的时候出现，让她慢慢发现他已经在了。

苏青禾的手指在安全带的卡扣上按了三次才按开。她把安全带慢慢收回去，抬起头看着陆景琛。外面的天很亮，机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明晃晃的光。她看着他的眼睛，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东西——他知道了什么吗？他猜到什么了吗？还是他只是单纯地告诉她一个他观察到的细节？

“你是在说我，还是在说你自己。”她问。
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“都有。”

他低下头，看了她很久。机场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，带着五月的暖意和飞机起降的轰鸣声。他说：“去吧。把该做的事做完，把该说的话说完。我在这等你。”

“我昨天跟Verdant那边通过一个电话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陆景琛的车准时停在苏青禾公寓楼下。她拖着登机箱下来的时候，他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。他接过她的箱子放好，递给她一杯热美式和一个牛皮纸袋。她打开纸袋看了一眼——一个三明治，切成了两半，用锡纸包着，还是温的。不是外面买的。是他做的。她咬了一口，坐在副驾驶上慢慢嚼着。

苏青禾正在解安全带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陆景琛只是帮她把登机箱从后备箱拿出来，拉出拉杆递到她手里，然后站在车旁边看着她。机场的风很大，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了一下，他没有动。

苏青禾松开他的衣领，拉着登机箱往航站楼入口走去。走了大概二十米，她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陆景琛还站在车旁边，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，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她挥了一下，幅度不大，和他在投委会上示意她继续汇报时的动作一模一样。她转过身继续走，没有回头。但她的嘴角翘着，和那天在雪场看到他穿着红色滑雪服从风雪里浮现时一样。

陆景琛沉默了片刻。机场广播在远处响起，催促着某个航班的最后登机。

“记得。正文五行，附件六十八页。精简版十二页。你写‘项目背景、核心假设、关键风险、下一步计划’，每一项都精准无误。”

“我会把这场谈判谈完，把JV拿下来，把所有的条款推到对景元最有利的位置。”她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你认识他吗。”他问。

“不是以景元资本创始人的身份，是以个人名义。我跟SimonNg聊了大概十五分钟。他确实很难搞——专业上，细节上，节奏上。但有一点让我觉得有意思。他在电话最后问了一句——‘你们派来谈的人，叫什么名字。’我说叫苏青禾。”陆景琛看着她，声音很稳，“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，沉默了大概三四秒。然后说——‘好。’就一个字。好。”

“你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你说——‘以后超过十点别加班。项目急不急，不差这几个小时。’那时候我觉得这个老板真奇怪，管天管地还管我几点下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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