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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南诀换防(第1页)

此时的南诀朝堂,顾衍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回了朝堂,朝野震动,百官缄默如寒蝉。

南诀皇帝在大朝会上不断攥紧龙椅扶手,指节泛白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,却不见一人敢直视天颜。

他眼光看向了南诀王爷,只见他不断低头摩挲腰间玉佩,随后沉声问道“王叔,顾衍是你亲荐的帅才,如今人已逝于北境,尸骨未还,你当如何自处?”

南诀王爷缓缓抬,目光如古井无波:“陛下所问,非臣之过,乃天命之轨。”

他继续道:“顾衍将军乃我国中栋梁,其忠勇可昭日月,其谋略足定乾坤。此次北境之败,非将之失,实乃敌军过于狡诈,兼以天时不利、粮道被断,致使孤军困于朔阳关,终致壮烈殉国。”

话音未落,殿外忽起朔风卷雪,扑打朱漆殿门,砰然作响。

南诀皇帝喉头微动,却未出声,然后轻轻拂袖起身,对着殿下众位大臣问道:“诸位爱卿,可有良策以继顾衍之志、雪朔阳之耻?”

殿内寂然如渊,唯余大风叩门之声。

南诀皇帝看着殿中烛火骤然摇曳,映得他眉间沟壑如刻。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,烛火在他瞳中碎成两点寒星。

这次顾衍带着的是自己全部的御林军,现今基本全军覆没,北境再无可用之精锐。

他缓缓摘下腰间那枚蟠龙金印,置于御案之上,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殿梁:“传朕旨意,重新集结顾衍将军旧部,擢其副将沈砚为朔阳新帅,即刻整训三万北境边军,限一月内开赴边境。”

南诀王爷垂眸一瞬,袖中手指悄然收紧,随后直接对着御案深深一揖,袍袖垂落如墨云压地:“臣,领旨。”

南诀皇帝目光扫过阶下群臣,最终停驻在南诀王爷的额角,随后直接拂袖而去,殿门在皇帝身后轰然合拢,余震使梁上积尘簌簌而落。

而此时顾衍府中,灵堂尚未设起,白绫却已挂满垂花门。

顾衍唯一的女儿顾昭,正跪坐在父亲书房的青砖地上,指尖抚过案头未干的墨迹。

他以为自己的父亲会像当年一样凯旋而归,却没想到会收到自己父亲的阵亡诏书,纸角还沾着北境风沙碾碎的枯草屑。

此时府中的老管家佝偻着背,对着顾昭轻声道:“小姐,三皇子府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,说是请小姐前往三皇子府,三皇子愿意履行当年与顾家定下的婚约,护您周全。”

顾昭指尖一顿,枯屑顺着纸面簌簌落在冰凉青砖上。

她抬望向窗外簌簌落雪,那雪片顺着窗棂缝隙卷进来,落在她素白裙摆上,顷刻融成一小片湿痕。

她沉默良久,方才轻声开口,声音哑得像是被北境的寒风磨过:“知道了,备车吧。”

老管家还想说什么,看着少女紧绷的侧脸,到了嘴边的劝慰终究化作一声轻叹,弓着背慢慢退了出去。

顾昭重新低下头,指尖摩挲过那墨迹里“北境安”三个字,指腹蹭得黑,她却浑然不觉,只悄悄把那幅未完成的军报折好,放进贴身的锦袋里。

马车行过朱雀大街,雪越下越大,车帘外的叫卖声、脚步声都裹在雪雾里,闷闷听不真切。顾昭靠着车壁,指尖紧紧攥着那方锦袋,父亲出征前摸着她的头说,等开春打下朔风关,就回来给她过及笄礼,如今春还未到,只余下满府白绫,和这一纸婚约。

不多时马车停在三皇子府门前,朱红大门前早已扫净了积雪,管事躬着腰立在阶下,见她下车忙上前迎了,态度恭敬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试探:“顾小姐请随小人来,殿下已经下令了,说是自此以后顾小姐便是府中主母,东苑已按王妃规制重新布置妥当。”

顾昭抬眸扫过那扇朱红大门,檐角铜铃在雪风里轻响,她并未感觉到一丝高兴,因为他知道三皇子这么做不过是想要借此攫取顾家旧部兵权,将北境残军尽数收编。

她望向了那朱红门楣上新悬的鎏金匾额,自己进去之后便再不是顾家的女儿,而是三皇子手中一枚裹着锦缎的棋子。

三皇子正立于南羊关的城楼之上,玄色大氅翻涌如墨云,手中一卷边关急报被朔风撕开半角。

他已经收到的皇帝的命令,知道皇帝已经让沈砚带领一支新军北上接防南羊关,而自己将回到京中,接受边境的交接事宜。

他看着已经无法再握刀的手,之前自己率兵去抢回顾衍的身体的时候,他便已经现自己右手五指僵直如枯枝,连弓弦都已拉不开。

李明阳那一道剑气不仅废了他的境界,同时也彻底斩断了他亲手执掌南诀的可能。

他望着远处隐在雪雾里的连绵城关,沉默着将半卷急报收回怀中,指节蹭过伤处,尖锐的钝痛顺着经脉爬上来,却依旧面不改色。身旁亲卫见状欲上前询问,却被他抬手止住。

他望着天边铅灰色的云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,带着几分冷意,几分了然。

京城送来的消息他早已收到,顾昭已经进了三皇子府,沈砚要带新军来接防,这一步步,倒是把方方面面都算得干净。

半晌,他转过长身,玄色大氅扫过城楼积下的薄雪,留下一道浅痕:“备马,回京。”

马蹄踏着碎雪,溅起两行白浪,朝着关门外的京城方向而去,只留下一道拉长的影子,慢慢融进漫天风雪里。

而李明阳这里也已经收到密报:三皇子已启程返京,换防的是南诀新军,统帅正是沈砚。

李明阳搁下密报,指尖在案上轻叩三声。

烛火微晃,映得他半边面容沉在暗处。

这位沈砚是顾衍当年亲手提拔的“朔阳七子”之一,十七岁随征北境,以一杆银枪挑落三十六名北狄百夫长,战功赫赫却从不居功。

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和琅琊王曾经跟自己说过,这位沈砚的打法偏向于以守为攻,擅布疑阵、虚实相生,尤精于借地势设伏,尤其在朔阳关外那片百里无名丘陵,曾以三千疲兵诱敌深入,一举歼灭北狄两万铁骑,战后清点战场,竟未损一员校尉。

李明阳指尖停在案上木纹凹陷处,目光凝向帐外纷飞的雪色,轻声开口:“顾衍识人的眼光,确实从来没差过。”

帐下亲卫上前半步,低声请示是否要提前安排拦截,或是遣人暗投招降书信,李明阳却摇了摇头,拿起案边的火折子,点了一盆烧给顾衍的安息香:“沈砚此来,不是为了开战,是为了收尸骨,收旧部,了顾衍的遗愿。我们没必要拦他,只需要按兵不动,把朔阳关西营的营地空出来给他,让他把顾衍的尸骨接走便是。”

他顿了顿,望向帐外北境连绵的群山,补充道:“另外传令下去,所有巡哨一律后撤三十里,不得主动挑事,若沈砚派人过来递话,无论说什么,都先礼后兵,不必急于见个分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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