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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1章 李明阳舞剑(第1页)

李明阳看着那些拿着武器和铠甲偷偷离开的士卒,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,仿佛一尊凝固的青铜雕像,目光如古井无波。

叶啸鹰来到了李明阳的身后,低声问道:“将军,我们就这么容忍他们擅离职守?拿着武器和铠甲前去杀死那些离开的南诀士兵?”

李明阳两手横跨在腰间,声音低沉而冷峻:“他们的父亲和兄弟们死于南诀人的刀下,这血仇不报,何以为人?我若拦着,便是断了军心;我若纵着,便是失了军纪,所以我选择不知道——不知者不罪,却知者难逃。”

李明阳继续说道:“待会去检查一下军械库的出入账册,看看到底少了哪些甲胄、几把环刀、多少支箭矢——一并记下,但不必声张,想办法补入账册空白处,让人做成新账,字迹须与旧册浑然一体,墨色微沉,纸页略泛旧黄。”

叶啸鹰闻言微微一怔,随即立时明白过来,低声应了一句“末将明白”,便要转身去办。

李明阳却又开口叫住了他,指尖摩挲着腰间刀柄微凉的刀镡,声音依旧没有半分起伏:“另外,戍守北门的张奎今早来报,城门侧段的城墙裂了三寸宽的口子,你调拨两个队的工兵,今晚趁着夜色把裂口糊上,不用动大工,能挡过这三日巡查便好。还有,把营中那半坛埋了三年的梨花春挖出来,送去伙头帐炖上一大锅羊肉,今夜丑时之前,给那些去了的士卒留着,回来能有口热的。”

说罢他终于转回头,看向远处沉沉压着营寨的夜幕,星子稀碎落在他眼底,不见半分波澜:“去办吧,天亮之前,我不想这里出任何动静。”

叶啸鹰抱拳一礼,转身离去时靴底碾过碎石,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。营中篝火渐次低伏,风掠过旗杆,卷起半幅残破的玄色军旗,猎猎作响。

李明阳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,他们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,却如刀刻般烙进他眼底;他们不是逃兵,是去赴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
风忽然停了,旗子垂落,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。

远处山坳传来一声极轻的狼啸,悠长而冷寂,随即被更深的沉默吞没。

李明阳缓缓解下腰间佩剑,剑鞘轻叩掌心,出沉闷而笃定的声响。

他的口中轻轻哼着一歌,这是琅琊军老营流传的挽歌,调子低回,词句早已湮没于风沙,唯余“魂归故里,马革裹尸”八字,在唇齿间反复碾磨,如砂砺般粗粝而滚烫。

当时自己打赢南诀的时候,城楼上挂满染血的南诀旌旗,那时他就想要屠杀所有俘虏,以血洗血,以命偿命,想要用这些南诀人的头颅堆成京观,让整座城池浸在腥风里,让他们来祭奠自己父亲的在天之灵,可最终,他只是命人焚了旌旗,将俘虏尽数遣返。

那时他攥着剑柄,指节泛白,血气冲顶,却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手——剑尖垂地,铮然一声,震得袖口灰尘簌簌而落。

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抚过他额角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:“明阳,刀可断,脊梁不可折;血可流,志不可夺。”

李明阳突然对着身旁的空旷夜色低语:“你们跟着他们,告诉他们想要追杀那些南诀残兵,最多可以追到南诀边境线,不得越过边境线一步,越过者,按军法处置。”

暗处一个黑影应声而没,如墨滴入水,无声无息。

山风卷着夜露浸上来,沾湿了他肩头衣甲,凉意顺着衣料钻进领口,李明阳却浑然不觉。他立在营门旁的阴影里,脚下是踩了半宿的硬土,掌心刀镡的凉意早被体温焐得温热,像极了当年父亲掌心那点温度。

他就这么站着,从星稀等到月斜,营寨深处始终静得能听见草木抽芽的细微声响,没有喧哗,没有异动,只有偶尔传来伙头帐柴火噼啪的轻响,混着炖羊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,暖得人鼻尖沉。

天边终于慢慢泛起一点鱼肚白,晨雾顺着山坳漫上来,把营寨裹得朦朦胧胧。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伴随着甲叶子碰撞的轻响,那些出去的士卒顺着山路慢慢走了回来,不少人身上沾着未干的血渍,却个个垂着头,脚步轻缓,没有一个人喧哗,顺着营门的侧道悄悄回了自己的帐蓬。

李明阳看着他们一个个隐进晨雾里,指尖再一次摩挲过剑柄,晨风吹动他鬓边散落的丝,他嘴角极淡地牵了牵,终于抬步向着中军大帐走去。

帐中烛火未熄,账册摊在案头,墨迹未干。

他俯身提笔,他笔尖悬停半寸,未落,他指节在青玉笔杆上缓缓收拢,墨珠将坠未坠,悬于毫尖颤巍巍一点幽光。

他握笔的手重新放下,他拿起了手边的佩剑,他来到了城楼最高处,抽出了剑身出鞘三寸,寒光如裂帛,却未全露。

他就斜倚着城楼女墙站着,晨雾顺着剑刃爬上来,沾得那片冷光也蒙了一层软雾。

他缓缓挥舞着手中剑,动作缓慢而凝滞,如劈开浓稠的夜色,剑锋所向,雾霭无声裂开一道细痕,又迅即弥合如初。

他的手不断的颤抖,这剑法是自己父亲教的,虽然在自己母亲的眼里他父亲教得剑术都是些花架子,太过于花里胡哨,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。

他不断的旋转着手中剑柄,一道道剑气无声迸散,撞在空气之中,如碎玉坠地,倏忽消尽。

晨雾慢慢飘走,东方天边浮起一层浅金,那道晨光顺着裂开的雾霭落下来,恰好落在剑身那道冷光上,晃得人眼睛涩。

李明阳忽然顿住动作,剑尖垂落,轻轻点在城砖缝里长出的青石板上,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
他凝视着那点嗡鸣震落的微尘,在初阳里浮游如金屑,李明阳继续挥舞着手中剑,剑势却不再劈雾,只一圈圈旋开,如挽弓引而不,剑尖划出的弧线越来越缓,剑尖悬停于半空,似承千钧霜雪,又似托一羽初阳。

他腕骨微沉,最后一道剑气在天空中炸开,余波无声漫过垛口,震得檐角铁马轻颤,却未出一响。

李明阳缓缓收起了剑,将最后一寸寒光纳入鞘中,他的气息微沉,如铁坠入深井,他缓缓坐在青石阶上,仿佛过去自己的父亲还陪在身旁,膝上横着那把佩剑,剑镡微凉,眼睛则看着远处未散尽的雾霭,正一寸寸退成灰白薄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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