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福被爆风掀翻在泥里,耳朵里全是嗡鸣。他睁开眼时,只看见火光、断肢、翻倒的炮车,还有几个北境炮手被炸倒在地,不知死活。
苏衍被护卫扑倒。
一片铁屑擦过他的左臂,撕开衣袖,血很快渗出来。
他撑着地站起身,看着被炸塌的炮阵,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意。
炮膛缺口是给他看的。
真正的杀招,藏在火药里。
鸿安不是赌他看不出陷阱。
鸿安赌的是,他看出了第一个,就会轻视第二个。
这比被骗更难受。
因为这说明,他的聪明,也在对方算计里。
杨坚从翻倒的马边站起,脸上沾着灰,眼神像要吃人。
“苏衍!”
这一声里,怒意几乎压不住。
苏衍捂着左臂,声音压低“还有六门炮能用,但炮阵需重整。”
杨坚一脚踹翻旁边半截炮架。
“不整了。”
苏衍抬头“将军,奉天未破,火枪营若现在强攻,伤亡会很大。”
“伤亡?”
杨坚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全是火。
“本将带兵,不是来给鸿安拆谜题的。”
他拔刀指向奉天南门。
“火枪营即刻推进。盾车在前,钩梯在后。今晚不入奉天,我砍银狼营三个校尉祭旗!”
号角声撕开夜色。
东鲁火枪营从后阵压上。
盾车碾过炮阵碎木,枪手列队前行。残余炮卒还在灭火,银狼营骑兵忙着收拢惊马,整座阵地像被人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苏衍站在原地,左臂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指间。
他的目光却越过火光,望向北方。
金州在北。
鸿安也在北。
他忽然明白一件事。
鸿安从来不是守在金州等刀的人。
那个人的刀,早就伸到了奉天城下。
金州议事殿内,第三封急报送到时,天色已经黑透。
殿外风声刮过檐角,带着深冬的寒意。殿中众将等了一日,人人眼下都有青色。赵秉文坐在椅上,背不能靠,只能斜着身子,疼得额上冒汗,却硬是没走。
陈砚拆开急报,念到一半,殿中几名将官同时松了口气。
“炸毁六门火炮,三车炮弹。东鲁炮阵大乱。苏衍负伤。”
赵秉文咧嘴一笑。
“左臂伤?”
他冷哼。
“怎么没炸死他。”
鸿安没有笑。
没炸死苏衍,不算坏事。
苏衍若死了,杨坚未必会失控,反而会立刻收兵重整。苏衍活着,却伤了,且是在自己识破陷阱后仍然吃亏,这比杀他更能搅乱东鲁军心。
一个被打脸的谋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