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安在心里把账记得清楚。
外面很快会知道镇域王疑心赵秉文,东门抽了一营,王府内院有嫌隙。
敌人若不动,算他胆小。
若动,今晚开始就给他铺棺材。
赵秉文被拖出去行杖。
板子落下,声音一下一下传到殿内。
主簿跪得更低。
几个军官不敢抬头。
鸿安没有解释。
上位者最该省的是解释。
解释多了,戏就假了。
赵秉文挨二十板子,换十五夜一张网,亏不亏,他自己会算。
入夜,何崇从西水门入城。
二百四十黑甲铁骑拆了甲叶,披灰布,马蹄裹麻,分成六队进了东门内侧马市。
夜风吹过,灰布贴在甲片上,偶尔露出一点暗沉的铁光,又很快被草料车挡住。
弓弩藏在草料车下。
火枪用布包着。
药匣贴身。
马市四巷本就杂乱,草料铺、皮货摊、旧马棚、空酒肆一层压一层。二百四十人散进去,像水渗进沙里,转眼就没了声息。
何崇单膝跪在鸿安面前。
“殿下,马市四巷已占。东门内瓮墙、火药库外街、粥棚后巷,皆有暗哨。”
鸿安问“火枪?”
“尽数上膛。”
“弓弩?”
“弦满,不露。”
“马?”
“藏在后巷,嚼子全缠布。若要追,三息能上马。”
鸿安把东门草图放到火盆边,却没有烧。
火光映着纸上的墨线,像一道道已经铺好的血路。
“十五夜,外面先乱。别急着杀。”
何崇抬眼。
鸿安道“开门的人,比冲门的人值钱。”
何崇问“若他们冲火药库?”
“进第三街再杀。”
鸿安声音低了些。
“一个不许跑回难民营。跑回去,就会变成北境屠民。”
何崇咧嘴。
“臣懂。杀鬼,不杀民。”
鸿安看了他一眼。
这话粗,意思对。
难民是真的。
探子也是真的。
东鲁最恶心的地方,就在把刀藏在人堆里。
北境若乱杀,民心先碎。北境若不杀,火药库就炸。
两头都难,所以得把刀口分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