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孜醒来时,方为则打完电话都已经又睡在了旁边。
身边的位置还带着温热,他安安静静躺在一旁,呼吸均匀绵长。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晨光,恰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将那些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都柔化了几分。
她轻轻坐起身,低头望着他沉睡的模样。
三十八岁的男人,平日里总是从容得体、滴水不漏,眉眼间藏着机关里浸淫多年的锐利与沉稳,仿佛永远不会有失态的时刻。可此刻,他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——眉峰舒展,睫毛垂落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;鼻梁挺直,唇线分明,少了那份不容置喙的强势,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与沉静。连一贯紧绷的下颌线条,都在睡梦中变得松弛,看上去倒像个无害的普通人。
时光仿佛兜兜转转,又绕回了他上次去上京之前。
也是这样安静的清晨,也是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。那时候她还能假装从容,当作一切都没有生。可如今,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
记忆忽然翻涌上来。
昨晚的某个时刻,她迷离间听见手机铃声,方为则的手臂从她身下抽离,他只捕捉到一个名字——林静静。那三个字像一根细刺,轻轻扎在她意识最浅的地方,又随着他的归来和拥抱,被压进更深的角落。
此刻清醒了,那根刺又浮了上来。
黎孜心头一软,鬼使神差地微微俯身。
她的动作很轻,像一片羽毛飘落,带着几分试探,几分贪恋。唇瓣飞快、轻浅地在他唇角碰了一下,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立刻缩回来,像偷吃了一颗不敢让人知道的糖,又慌又甜,耳尖悄悄红了。
方为则的睫毛似乎颤了颤。
黎孜屏住呼吸,僵在原地,生怕他醒来。可他只是翻了个身,手臂无意识地伸过来,搭在她的腰侧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又沉沉睡去。
她松了口气,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黎孜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,忽然觉得这一刻如此珍贵,又如此脆弱。她知道外面会有闲言碎语,有她不敢面对的一切。可此刻,她只想贪恋这片刻的温存。
就像那个偷来的吻,又慌,又甜。
方为则醒来时,黎孜已经穿好衣服,坐在窗边的沙上呆。她望着窗外,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,神情却有些恍惚。
"醒了?"她察觉到动静,转过头,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。
方为则坐起身,揉了揉眉心:"几点了?"
"十点四十。"
他抓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,随即放下,神色如常。黎孜的目光落在那部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"有话想说?"方为则察觉到了,抬眼看她。
黎孜垂下眼眸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她知道自己不该问,问了就是输,就是承认自己在乎,就是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。可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,梗在喉咙里,不吐不快。
"昨晚……"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"我看见了。"
方为则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靠在床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了然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夹在指间,却没有点燃。
"什么?”他问,语气平淡。
"一个名字。"黎孜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"林静静。"
方为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将那支烟放回床头,然后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她面前蹲下。这个姿势让他比她矮了一些,仰着脸看她,眼神却依然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方为则。
"你想问什么?"他直接说,"问我和她是什么关系?问我为什么挂她的电话?问你现在算什么?"
黎孜被他问得哑口无言。她确实想问这些,可被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,又显得她如此可笑。
"我不问。"她偏过头,声音有些紧,"我没资格问。"
方为则伸手,将她的脸转回来,强迫她看着他。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,带着让人无法逃避的力道。
"黎孜,"他低声说,"看着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