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望进他的眼睛。
"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?"他问,不是解释,不是安抚,而是一个突兀的、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。
黎孜愣了一下:"什么?"
"对待感情,"方为则的语很慢,像在斟酌每一个字,"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?"
黎孜望着他,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。她想起中午那个吻的强势与霸道,想起昨晚的温柔与沉溺,想起他挂断电话时的毫不犹豫,又想起此刻他眼底的认真与……疲惫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诚实地说。
方为则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些自嘲:"我也不知道。"
他松开她的脸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晨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,落在地毯上,像一道孤独的剪影。
"我三十八岁了,"他背对着她,声音从远处传来,"在机关里待了十几年,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,就是不要把话说满,不要把事做绝,不要给人留把柄。"他顿了顿,"可对上你,我好像总是做不到。"
黎孜望着他的背影,眼眶有些酸。
"林静静和我,"他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份公文,"认识很多年,一直是往结婚的那步走,可是迟迟走不到那里,这是我和她都知道的事实。"
黎孜的手指攥紧了沙扶手。
"可昨晚我挂了她电话,"方为则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,"不是因为生气,不是因为忙,是因为……"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,"因为我不想让她打扰我们。"
黎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这算什么?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带着颤抖,"方为则,这算什么?"
他没有回答。他走回她面前,蹲下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掌心有些凉,却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。
"你问我对感情的看法,"他说,"我的看法是,有些东西是算不清楚的。我对她有责任,这是十几年的牵扯,不是一句话能断的。可你……"他抬眼看她,眼神很深,"你是不一样的。"
"哪里不一样?"
方为则沉默了很久,久到黎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"你让我想要打破规则。"
黎孜望着他,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又被什么东西掏空了。她想要的是一句"我爱你",是一个明确的承诺,是他在她和林静静之间做出选择。可她知道,这个男人给不了她这些,至少现在给不了。
而她自己呢?
她害怕闲言碎语,害怕处理不了的场面,想起这个社会对"那种女人"的指指点点。如果她和方为则的关系被人知道,她就是破坏别人婚约的人,是攀附权贵的投机者,是道德败坏的代表。她的职业生涯,她的名声,她辛苦建立的一切,都可能毁于一旦。
可此刻,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,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与真诚,却现自己无法说出"离开"两个字。
"我该怎么办?"她轻声问,像是在问他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方为则将她的手举到唇边,吻了吻她的指尖:"我不知道。"他诚实地说,"但我希望你能留下。"
黎孜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不想承认自己是"那种人"——那种为了感情不顾一切、甘愿背负骂名、躲在阴影里等待的女人。她从小就知道要独立、要自尊、要活得堂堂正正。可此刻,她现自己正在滑向那个她最鄙视的深渊,而且……甘之如饴。
"给我点时间。"她最终说,声音沙哑,"让我想想。"
方为则没有逼她。他只是将她拉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顶,手臂收得很紧,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"好,"他说,"慢慢想。我等你。"
窗外,城市的喧嚣渐渐苏醒,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他们相拥在这间酒店房间里,像两个偷渡者,躲在黑暗的船舱里,假装外面的世界与自己无关。
黎孜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忽然想起那个偷来的吻。又慌,又甜。
她知道,无论最终选择沉溺还是离开,这个清晨,这个怀抱,这个让她想要打破规则的男人,都将刻进她的生命里,成为一道无法愈合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