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逍却未直接应答。
他转而盯住彭莹玉,嘴角那点笑意渐渐转冷。”彭和尚,真正想要杨某这条命的,恐怕不止赵兄弟一人吧?”
到了此刻,若还看不出慕容白身后站着五散人,他这光明左使也算白当了许多年。
甚至那些迟迟未至的五行旗、天鹰教部众,或许也早已暗中倒向这一边。
喉间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。
当年为争权柄,与教中旧友闹得四分五裂,偌大一个明教从此散若盘沙。
而今,这群老兄弟却又因着教主之位重新聚拢,齐齐站在这个年轻人身后。
权柄啊。
他无声地笑了笑。
若是这样一个武功心智皆属顶尖的年轻人,或许真能压得住教中这些桀骜难驯的老面孔吧?明教的衰颓由自己而起,如今竟也要在自己眼前终结。
杨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闭口不言。
寂静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起初很低,带着重伤之人特有的气弱与断续,可渐渐越扬越高,竟透出几分豁达的意味。
那笑声在厅堂梁柱间回荡,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。
这才是明教那位逍遥仙。
笑音渐收时,杨逍将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韦一笑,问道:“蝠王,你呢?”
青翼蝠王只是轻轻摇头。”我来,只为护教。”
杨逍从韦一笑短短几个字里听出了他的选择。
有五散人站在身后,加上蝠王与鹰王两股力量,即便光明左右使都已不在,今日之后完成整合的明教,也注定会震动整个江湖。
只是他再也等不到那一刻了。
等不到明教重新崛起,等不到女儿往后安稳的日子。
他深深吸进一口气,目光定在慕容白脸上,声音压得很低:“赵兄弟,你答应过的事,莫要忘了。”
慕容白颔:“事情结束后,我们会放出消息,说杨左使是因朝廷大军与六大派齐至,为退强敌强行修炼乾坤大挪移第三层,最终内力反噬而亡。”
停顿片刻,他又补充:“至于我,会在合适的时机出手,保住明教。”
杨逍听罢,忽然笑出声来:“赵兄弟真是步步都算得清楚。”
他朝慕容白抬了抬拇指,随即不再多说,只向众人摆了摆手:“各位,请回吧。”
“杨某……该闭关练功,冲击那第三层心法了。”
明教立教至今,三十多位教主里,因强练这门武学而经脉错乱的数不胜数。
杨逍虽非正式接任的第三十四代教主,可当年阳顶天将乾坤大挪移传给他时,分明已将他看作继承之人。
若非阳顶天去得太突然,担心那时的杨逍镇不住教中诸老,也不会在遗书中让谢逊暂代教主之位。
若是那样,慕容白当初在密道里见到的那封信上,写的恐怕便是传位给杨逍了。
说服杨逍只是第一步,后面的戏还得演完。
与彭莹玉、韦一笑走出大殿后,慕容白先渡了一道温厚的真气到韦一笑经脉中,让他感觉到体内寒毒有化解的可能,随后向彭莹玉低声嘱咐几句,便转身潜入密道离开了光明顶。
密道深处,银狐公子几人已差不多收拾妥当。
慕容白没有多言,只让他将那些人送出去后,去找本晖大师听从安排。
至于他自己,则提起轻功,如一片夜风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昆仑派的驻地。
成昆既死,六大派之中再无暗中作乱之人。
因此在攻破光明顶前最后一道防线后,众人决定暂作休整。
何太冲便邀上灭绝师太、鲜于通两位掌门,又请来武当宋远桥,一同去见此次行动的盟主——少林空闻方丈。
空闻方丈亲自迎出了山门。
何太冲与灭绝师太并肩站在最前,身后跟着另外两派的代表。
空闻将众人引入禅房,掩上门窗。
何太冲先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说朝廷的骑兵已到了三十里外,藏在山坳里。
灭绝师太紧接着补充,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白印。
她说那些马匹的蹄铁都包了棉布,夜里行军半点声响也没有。
禅房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空闻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