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坐在角落的鲜于通。
那把白纸扇在对方指间转了个圈,扇骨敲在桌沿,出笃的一声。
“其实不难。”
鲜于通笑着说。
**崆峒派的五位长老坐在同一张长凳上。
他们听着鲜于通说完,又听空闻缓缓点头,最后看见灭绝师太的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五张脸同时沉了下去。
其中年纪最长的那个咳了一声,想说崆峒派从来都是五门共治,这等大事——
“够了。”
空闻的声音不高,却让禅房里的空气凝住。
灭绝师太转过脸。
她眼里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深井般的冷,看得人骨头缝里寒。
五位长老彼此对视,终究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们想起山道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血,想起明教五行旗那些古怪的兵器。
仇恨可以等,命只有一条。
命令传下去时,夕阳正卡在山脊之间。
各派**只当是要休整一夜,明日再攻。
没人注意到几位掌门聚在空闻的禅房里再没出来。
海沙帮的帮主拎着酒坛想去凑个热闹,被少林武僧拦在院门外。
他挠挠头,听见院里隐约有扇子开合的声响,唰啦,唰啦,像鸟扑腾翅膀。
鲜于通说得对,他们其实不必多做些什么。
光明顶最后一道关卡昨天傍晚已经破了,碎石和断木还堆在隘口。
现在退回去,等于把自己送进朝廷张开的网里——那些包着棉布的马蹄,那些藏在山坳里的箭镞,都在等着他们筋疲力尽的时刻。
倒不如继续往前走。
只是目的变了。
空闻捻着佛珠,一颗一颗数过去。
他想起临行前师弟空智的欲言又止,想起寺里那尊弥勒佛总是笑着的嘴角。
明日上山,不再是去灭魔,而是要去谈一笔生死买卖。
禅房的窗纸渐渐暗成灰色。
灭绝师太忽然站起身,剑鞘撞在桌角,闷响。
她说得找个由头,不能直接去叩明教的门。
何太冲接话,说明教那些魔头多疑得很。
鲜于通的扇子又转起来,他说,那就让他们不得不开。
怎么让?
扇子停住,扇尖指向西边天际最后一线光。
“天黑了。”
鲜于通说,“天黑好办事。”
几位掌门陆续离开禅房,脚步声散进暮色里。
空闻独自坐在原处,佛珠搁在桌上。
他听见远处传来**练拳的呼喝声,一声,一声,像心跳。
明天此时,这些年轻人里会有多少还能这样喘气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有些仗非打不可,有些门非敲不可。
哪怕门后是深渊。
慕容白踏入六大派营地时,周遭的气息与往日并无不同。
他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**那顶最大的帐篷——何太冲的居所。
帘子掀起时,茶香混着低语飘了出来。
何太冲与班淑娴正对坐着,杯中的水汽缓缓上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