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白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。
成昆想叫六大派分路合围,把中原武林这股力量拆散开来;可他自已,不也正希望各派分头进击么?只有这般,才方便与明教那边……好好演一场戏啊。
等成昆说完所有情报,接下来布置计划、调配人手的,自然是那位在江湖中有“神机子”
之称的华山掌门鲜于通了。
这位鲜于掌门早已得了慕容白的暗中交代,此刻成昆所言,与他们的谋划并无多少出入。
鲜于通摊开了地图。
指尖划过羊皮纸上的褶皱,最终停在三处用朱砂标记的隘口。”分三路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帐内霎时安静,“让他们无处可逃。”
西面的小径交给峨眉与昆仑。
理由很充分:倚天剑的锋芒足以劈开任何阻拦,而何太冲夫妇对那片山峦的熟悉,如同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。
他们将像一把淬毒的短匕,悄无声息地刺入敌人最柔软的腰腹。
南方的山路,则由武当与华山镇守。
真武七截阵即便缺了两角,依然是一座挪不动的山;再加上鲜于通自己那双总能先人一步看穿迷雾的眼睛,足以扼住任何想来驰援的喉咙——比如,天鹰教那些躁动的影子,或是五行旗沉闷的脚步声。
至于最宽阔、也最显眼的那条主路……空闻大师拨动佛珠的声响,与崆峒五老腰间铁牌偶尔的碰撞声混在一起。
他们不需要隐匿。
旗帜会打起来,脚步会踏出雷鸣,光明顶上那些以“天地风雷”
为号的门众,不得不将大部分目光投过来,正面迎击这避无可避的洪流。
其余那些名字——丐帮、海沙、雪山、朱武连环庄——被拆散,编入这三股洪流之中,成为浪花或水沫。
仔细看去,跟随少林与崆峒那一路的,多是些面孔生疏、眼神闪烁的帮派。
他们握刀的手势有些僵硬,彼此间交换着沉默的视线。
有人在心里算了笔账。
让这些人与杨逍最精锐的力量先去碰撞,去消耗。
等刀口卷了刃,等喘息声粗重起来,有些话,才更容易被听进去。
关于真正的敌人藏在何处,关于鲜血是否该换一个方向流淌。
计划已定。
接下来的两日,三圣山庄里充满了金属摩擦的细响、皮革收紧的吱嘎声,以及压低嗓音的重复确认。
第三日破晓,三支队伍像分叉的溪流,朝着不同的山口散去。
喧哗被抽走了。
山庄忽然空得能听见屋檐下旧风铃的晃荡,还有远处山涧持续的水流声。
只剩几个昆仑派的年轻**,倚在门廊的柱子旁,目光掠过骤然寂静的庭院。
偌大的屋舍间,再无人语。
光明顶的大殿里,斜照进来的光线将人影拉得细长。
杨逍坐在高处那把空置已久的座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殿内已经站了不少人,锐金、烈火、厚土三旗的旗主立在左侧,衣衫上还沾着远道而来的风尘。
右边则是五个形貌各异的身影,那是闻名已久的五散人。
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紧绷的寂静,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出的噼啪声。
杨逍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缓缓滑过,最后停在五散人那里。
他嘴角向上扯了一下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。
“我原以为,你们会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才出现。”
他说。
周颠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。
他往前踏了半步,身旁的彭和尚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。
周颠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我们来,是为了脚下这座山,不是为了某个人。”
说话的是铁冠道人,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,“光明顶不能倒,这是底线。”
杨逍似乎笑了笑,又似乎没有。
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靠着椅背,视线掠过众人头顶,望向大殿门外那片被烈日晒得白的天空。”底线?”
他重复这个词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“那么,是谁的底线?明教的,还是……诸位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