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到三楼的时候歇了一口气。
爬到四楼又歇了一口气。
爬到五楼的时候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,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。
林母掏出钥匙开门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。
门开了,一股排骨汤的香味扑面而来,浓得化不开,混着葱姜的味道,在狭小的玄关里弥漫着。
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五十多平米。
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了,可每一样都擦得干干净净的。
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,红艳艳的,跟她去纪黎宴家时吃的一样。
她换了鞋走进去,地板还是那个老旧的复合地板,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。
这声音她听了十八年,后来去了北京就再也没听过了,现在听到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“妈,家里还是老样子,什么都没变。”
她把行李箱拖到客厅中间,站在那里环顾四周。
墙上的挂历还是去年的,翻到了最后一个月。
十二月的那一页上印着一幅山水画,画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了起来。
林母从厨房端着一碗排骨汤走出来,碗很烫,用抹布垫着碗底,放在茶几上,又把汤勺和筷子摆好:
“变什么变,我这个人念旧,什么东西用顺手了就不想换,跟你爸一样,一根筋。”
林见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
汤很烫,烫得她嘴唇麻。
可那股鲜味从舌尖一直冲到头顶,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。
“好喝,妈做的汤最好喝了,在外面喝不到这个味道。”
林母在她对面坐下来,看着她喝汤,眼神里带着心疼。
“慢点喝,别烫着,这么大个人了,喝个汤还跟小时候一样,咕咚咕咚的,跟饮牛似的。”
林母伸手把她额前的碎拨到耳后,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。
凉凉的,带着一股洗洁精的味道。
林见鹿把碗放下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袖子上一片油渍,她低头看了一眼,笑了:
“妈,您这汤比我小时候喝的好喝多了,是不是换了配方?”
林母摇了摇头,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:
“配方没换,是煮汤的人老了,手重了,盐放多了,你凑合喝吧,不咸就行。”
林见鹿又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这回仔细品了品,确实比平时咸了一点,可她不打算说。
因为她妈这辈子做什么都咸,已经咸了五十多年了,改不了了。
“妈,您别总说自己老,您才五十多,还年轻着呢,现在城里五十多的女人都叫‘小姐姐’,您也是小姐姐。”
林母被她这话逗笑了,笑得用手捂住了嘴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。
她的牙口比同龄人好得多,一颗都没掉,白得亮:
“什么小姐姐,我都是老奶奶了,你净瞎说。”
林见鹿把汤碗里的最后一口喝完,放下碗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,信封很厚,鼓鼓囊囊的,是她早上在机场的atm机上取的。
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,推到林母面前,手指在信封上按了按:
“妈,这是五万块钱,您拿着过年用,买点新衣服新鞋子,别总穿那些旧的了。”
林母看着那个信封,没有伸手去拿。
她的眼睛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好一会儿,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换成了一种林见鹿很少见过的表情,是难过。